夏寻看着身边这个沉默落泪的少年，沉默了两秒，默默从口袋里掏出一包未拆封的纸巾，轻轻放在他的膝盖上。路明非没有动，她也没有再多说什么，缓缓转回头，望向窗外湛蓝的天空，安静地陪着他。

不知过了多久，路明非才缓缓抬起手，拿起纸巾，一点点擦去脸上的泪痕。他的眼睛通红，鼻尖也泛着敏感的红色，低垂着眉眼，整个人像一只被大雨淋湿、无家可归的小动物，脆弱又孤单。

“你爸妈说什么了？”夏寻轻声开口，打破了这份沉默。

路明非吸了吸鼻子，用力眨了眨通红的眼睛，把信封紧紧攥在手里，揣进衣服内侧的口袋，语气带着几分哭后的沙哑，却又格外倔强：“不告诉你。”

“哦。”夏寻没有再追问，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古德里安教授适时清了清嗓子，打破了这份压抑的沉默，神色重新变得郑重：“路明非同学，夏寻同学，卡塞尔学院的大门，永远为你们敞开，我们真心欢迎你们的加入，不知你们是否愿意，前往卡塞尔学院学习？”

两人都没有立刻回答，会议室里只剩下窗外偶尔传来的车流声，阳光透过落地窗，在会议桌上投下一片明亮的光斑，细小的尘埃在光柱里缓缓漂浮。

路明非依旧低着头，指尖摩挲着口袋里信封的轮廓，夏寻却先一步开口，语气坚定，没有丝毫犹豫：“我去。”

路明非转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的茫然渐渐散去，多了几分坚定。他深吸一口气，声音依旧沙哑，却无比清晰：“我也去。”

话音落下，古德里安教授瞬间笑开了花，满脸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像一朵肆意盛开的菊花，激动得立刻站起身，依次伸出手，用力地握住路明非和夏寻的手，握得紧紧的，生怕下一秒他们就会反悔。

这时，诺诺也慢悠悠地从椅子上站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暗红色的长发从肩头滑落，衬得她眉眼愈发张扬。

她迈步走到路明非面前，微微低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里，闪着几分狡黠又笃定的光芒，语气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强势：“路明非，你以后就是我的人了。”

路明非一下子愣住了，呆呆地抬头看着她，满脸茫然：“什么？”

“我说，从今天起，你归我管，在卡塞尔学院，我罩着你。”诺诺随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随意又洒脱，转身就往门口走，“行了，这场无聊的面试总算结束了，走吧，我带你们去吃大排档，好好犒劳一下。”

路明非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又默默闭上了。他看了看已经起身的夏寻，又转头看了看正和叶胜低声交谈、笑得合不拢嘴的古德里安教授，心里的情绪复杂难辨，却又多了几分莫名的期待。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跟在诺诺身后，走出了会议室。

走廊里，夏寻已经在电梯口等他，看到他出来，轻轻抬了抬下巴：“走吧。”

“嗯。”路明非点了点头，快步走上前。

三人一同走进电梯，金属门缓缓合上，隔绝了身后的一切。电梯平稳下降，路明非低头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边角早已被他攥得微微发皱，可里面的信纸，却被护得好好的。

他悄悄把信封往里面按了按，让它紧紧贴着自己的胸口，感受着那一份来自父母的、久违的温度。

很快，电梯抵达一楼，门缓缓打开，诺诺率先迈步走出，夏寻紧随其后，路明非跟在最后。

三人走出丽晶酒店大门，盛夏刺眼的阳光瞬间洒在身上，带着滚烫的温度，路明非下意识地眯了眯眼睛，看着眼前车水马龙的街道，心里原本的迷茫与不安，渐渐被一种全新的情绪取代。

“大排档在哪？”夏寻看着走在前面的红发女孩，轻声问道。

诺诺头也不回，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语气洒脱又张扬：“跟着我走就行了，保证带你们吃最好吃的！”

不知道为什么，吃饭的时候诺诺老想着捏她脸，夏寻都拍掉她手好几次了，还一直让路明非认她当大姐头，这个人真奇怪。

夏寻到家的时候，夏弥正窝在沙发上看电视。茶几上摆着一盘洗好的草莓，红彤彤的，一个个码得整整齐齐。

旁边还有一碗切好的西瓜，籽都挑干净了，用保鲜膜封着。夏寻换鞋的时候看了一眼，夏弥今天怎么这么勤快？

“回来了？”夏弥头都没抬，眼睛盯着电视，手里拿着遥控器不停地换台。

“嗯。”夏寻把包扔在沙发上，整个人往夏弥身上一倒，脑袋枕在夏弥的腿上，像一只懒洋洋的猫，“累死了。”

“面试怎么会累？”

“人很多。”夏寻闭着眼睛，“苏晓樯一直说话，赵孟华一直耍帅，柳淼淼哭了，陈雯雯失落了，路明非被捏脸了。”她顿了顿，“我也被捏了。”

夏弥手里的遥控器停了一下。“谁捏你了？”

“一个红头发的，叫诺诺。”夏寻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那个触感还在，“她说我可爱。”

夏弥看着她，沉默了一秒。“然后呢？”

“然后她就捏了。”夏寻睁开眼睛，歪着头看着夏弥，“你都不问我面试过了没有？”

“过了。”夏弥说。

“你怎么知道？”

“昂热那个老狐狸巴不得我们快点进卡塞尔给他屠龙。”

夏寻想了想，觉得夏弥说得对。古德里安看她眼里都发光。她伸手够了一颗草莓，塞进嘴里，咬了一口，汁水在嘴巴里爆开，甜得她眯了一下眼睛。

“夏弥。”

“嗯？”

“你猜面试官是谁？”

“谁？”

“之前北京遇见的那两个人。”

夏弥低头看着她，嘴角抽了一下。“那两个执行部的专员？”

“嗯。”夏寻嚼着草莓，含混地说，“而且那个教授好激动，说话的时候脸上的肉都在抖，像一只被吓到的青蛙。”

夏弥终于没忍住，笑了。“你这样说人家教授？”

“是真的。”夏寻一本正经地说，“他还掏了一封信出来，是路明非爸妈留给他的。路明非看了就哭了。”

“他爸妈？”

“嗯。听说很小就离开了，他一直寄养在叔叔家。”夏寻的语气变得轻了一些，不像刚才那么随性了，“他哭得好惨，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也不擦，就那么坐着哭。”

”但是说实话他哭起来更衰了。”

夏弥看着她，伸手轻轻戳了一下她的额头。“你这个人真的是。”

夏寻揉了揉额头，又拿了一颗草莓。她吃草莓的速度很快，一颗接一颗，腮帮子鼓鼓的。夏弥看着她，忽然觉得这个画面她看了无数遍了，但每次看都觉得心里软乎乎的。她说不清为什么。

她伸手拿起那碗西瓜，揭开保鲜膜，递到夏寻面前。夏寻拿了一块，咬了一大口，汁水从嘴角溢出来，她用舌头舔掉了。夏弥看着她，心里忽然有一股说不清的酸涩涌上来，不是难过，是更复杂的、像是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里，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夏寻。”夏弥叫她。

“嗯？”夏寻嘴里塞着西瓜，声音含混。

“你去了卡塞尔，会不会想我做的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