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于有些留子而言,回国是比出狱还开心的。
为了能早点修完硕士阶段的学分,今高岳已有一年多没回国,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不用等几个月的海运,那些零零碎碎的生活用品、网上刷到的小东小西,想要就能立刻得到。不报复性消费都对不起自己在国外吃的那些苦。
跟自己家比起来,真是哪儿的轻工业都太垃圾了。
朋友聚会他更是怎么疯怎么来。
昨天跟这拨人去打球,明天换一帮好久没见的朋友喝酒,后天也有人说好了要找他去听Live House联络感情。
想玩到多晚都行,不用担心撞上飞车党、黑|帮、吸了违禁品致幻的流浪汉。
跟着朋友们闹哄哄玩了个通宵,凌晨爬山看到日出的时候,沐浴在晨光中的今高岳不禁感叹——这才是人该过的日子!
跨年那天也是,圈子里那些从小玩到大的朋友们约他去唱歌。
尽管富政廷这么个闹心玩意儿也要来,但大家都认识这么多年了,面子上总要说得过去。
包厢里,守时来的几个人都是比较靠谱的,关系也更亲近些,剩下那些没正形儿的起码要迟到一个小时。所以,至少现在,氛围很热闹、很亲切、很放松。
“你们先唱着,我去外面拿个奶茶。”今高岳把手里的话筒丢给沈宇航。
沈宇航笑他,“你这都喝几杯了,还喝?不怕把腹肌喝没了?”
“哎呀,腹肌没了以后再练,但我现在就要快乐!”今高岳两手插兜,哼着不知从哪儿拼接来的旋律走了。
沈宇航拿着麦,带混响的声音隔着门都能传出去,“快切歌、切歌!麦霸走了,赶紧上!什么?算了吧,我已经不唱Rap很多年了,你们来!”
包厢内笑声和不成调的歌声叠在一处,跟房间内五颜六色乱切、晃动的灯光联手作乱,把眼睛和耳朵吵得不行。
音响的声音太大了,要不是沈宇航恰巧甩着长头发扭着舞到了门口,她都听不见那礼貌的、小小的敲门声。
“推门进!没锁!”沈宇航在蹦跶的间隙冲着门口嗷了一嗓子。
房门这才被来者轻而缓地推开。
沈宇航余光扫了一眼门口,揶揄道:“哟,回来得这么快?岳儿你什么时候这么见外了,还讲文……”
那个“明”字还没说完,就尴尬地卡在了她嘴边。
擦擦眼睛看清楚,眼前的这个哪里是今高岳?分明是那个“替身哥”!
“不好意思,我叫栗山。”男孩儿摘下黑口罩,身上有些认生的局促感。
他不太敢直接跟沈宇航对视,微微垂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下被灯光晃出两片小阴影。
柔和的声音略显犹豫,“那个……富政廷刚刚在其他包厢遇到熟人了,说是等一会儿就过来,让我先……”
“啊……没事儿,进来坐、进来坐!”沈宇航压下心底的小慌张。
也不怪她认错,她都一年多没在线下见过今高岳了,比起现在的荷尔蒙成男风,她对好友最深刻、最本能的印象还是多年来习惯的白皮旧款。
更别提,这小孩儿今天的打扮还跟今高岳有那么点撞衫的意思。
很快,在栗山身后看到拎着奶茶回来的小麦皮新款今高岳之后,沈宇航心里只剩下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窃喜。
——来了来了,大场面要来了!
今高岳抬头,在包厢门口看到跟他一个廓形的同色短款薄羽绒外套、长度造型相似的头发,大概猜出来那应该是“替身哥”没错了。
想不到的是,小孩儿脸嫩,但个子其实不矮。今高岳站在他身后,竟然没能感受到一丝身高上的优势,通过耳位判断两个人其实差不多高。
“不好意思!”栗山敏锐地察觉到了身后有人,迅速侧过身来不要挡道。
就在回身看到今高岳的瞬间,栗山的表情微微僵了片刻,显然是也发现他们有点撞衫了。
只不过,今高岳穿的是大牌正版,而栗山身上穿的是平价时尚快消品牌仿款。
男孩儿立即脱下了几乎是同款的外套以作区分和避嫌,露出了里面叠穿的中间层磨毛小格纹衬衫和内搭的高领白色羊毛混纺打底衫。
这下两个人身上的撞衫感就没那么强了。
“Hello!我是今高岳。”
主动伸出的手显然在男孩儿的意料之外。
“啊,我叫栗山。”
他很小心地轻轻握住了今高岳伸来的手,又很快地松开收回来,刚刚碰过今高岳的手不自然地在身侧攥着空拳。
这副模样,今高岳看着都觉得可怜。
他想:富政廷也真不是东西,说是带小孩儿聚会,转眼自己人不知道哪儿去了,把人家扔到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小孩儿做客人带来的客人本就尴尬,还跟主人撞衫了。
“都杵在门口干啥?当路灯啊!进来、进来。”沈宇航招呼着大家坐下,分了水果和零食,又开开心心地唱歌去了。
沙发上,今高岳和栗山隔了一个人的身位坐着,房间里的彩灯随着过分吵闹的歌声在他们之间乱晃。
今高岳咬着吸管,奶茶的甜香里,他的视线不着痕迹地飘在旁边的栗山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