舞房在一个花卉市场的二楼,虽然是同城但不同区,距离学校不算太近,但也没有远到不能接受,下地铁之后还需要栗山骑一段共享单车才能到。
随着身高的增长,共享单车坐垫的最高档对于栗山的长腿而言也有些憋屈了。好在他对于各种不适感的耐受极高,路程短忍一下马上就到了。
第一次去的地方很容易迷路走错,栗山怕自己迟到,习惯性地提前出发。但今天路上意外的顺,他早到了整整半个小时。
无论是迟到还是早到,都让栗山倍感尴尬。
他局促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的边缘,不知道自己的手脚该往哪里放,双肩包也不好意思乱丢只能背在身上。
大教室对着休息区的那面墙做成了大面积的玻璃门窗,设计目的应该是让休息区的家长可以直接看到教室里的情况。
为了避免和小朋友与其家长碰到,栗山特意选了工作日中午的成人班试课,上完早八的课过来舞蹈教室,时间十分充裕,试课后回学校去赶下午的课完全来得及。
现在正在教室里上课的是标准舞华尔兹入门班前面一节的拉丁桑巴高级班。在客服发来的表格里,这堂课的难度给到了四星半,是接近专业级的水准。
作为教室里唯一的男孩,肖师兄的身影还是很好找的。
何况,他还跳得那么好。
肢体的爆发力与精准的控制力尽情释放着狂野与热情。快速推进的节奏风格强烈,踩着节拍的腿脚快得眼花缭乱。力与美从身体的深层迸发延续到神经末梢,生命力蒸腾着洒下汗水。
视频对舞者表现力的削弱太大了,隔着视频远不及此时此刻视觉、听觉、嗅觉和触感的多重感官震撼。
栗山根本移不开眼睛。
在音乐里绝对的自信是那样极富魅力,肖师兄和势均力敌的舞伴呈现出来的美感充满了侵略性。
与之对比明显的是,落在与舞伴的配合上肖师兄又很随和。作为教室里唯一的男孩,他需要被姑娘们轮流使用,无论舞伴是谁他都能根据对方的习惯和姿态调整自己的跳法。
所有人都被老师指导过完整的组合之后,老师拿出了支架和手机,“时间刚好,我们每个人录一遍正式的就下课。”
已经抠过动作细节的姐妹们跃跃欲试,都想把这节课最熟练、最好看的一遍录下来。
然而,她们看别人跳得时候都能插空休息,那边的肖师兄可一直没停,不间断地跳到现在已经浑身是汗了。
“又轮我!”肖师兄累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什么时候能来一百个1来轮我啊!”
教室里的姐妹们笑得前仰后合。
美女老师抬手把搭在把杆上的运动速干毛巾扔到肖师兄头上,“你什么时候体力这么差了?没有1不应该精力无处释放吗?”
肖师兄用毛巾沾走脸上的汗,故意夸张地像是古代大家闺秀用手帕拭泪那样,假哭道:“哎呀,没有1的滋润,我都人老珠黄了,没劲儿了。需要吸一点男人的精气才能起来。”
当然,他也只是开开玩笑。他拿着毛巾擦完脸上、手上的汗,保证自己尽量干爽不是汗津津的,起身摆了个非常妖娆的姿势,说:“来吧!不要怜惜我。”
教室里的人对此习以为常,教室外的栗山眼珠子都要掉地上了。
他藏着掖着跟老鼠似的,从来没在现实生活中亲眼见到过如此张扬、放肆又坦荡的人。
趁着教室内调试录像设备,栗山低头点开手机,又看了遍今高岳跳舞的视频。
那个远在海外的人衣服是亮闪闪的、脸和姿态的迷人程度依然很顶,但是对比之下看得出今高岳的舞蹈水平属实有些业余,连他本人都发文说过舞蹈是一个月速成的。
栗山不瞎,分得清好坏,但心里还是很喜欢看今高岳跳舞的视频。
再抬头透过玻璃看看教室里的肖师兄。
不一样的。
他遇见肖师兄和今高岳的情境如此相似,都是他缩在角落里,看着灯光中央的人。
对性向明确的肖师兄,他只有纯粹的欣赏。
只有对今高岳是不同的。
就在栗山走神思考之时,一个穿着校服、背着网球包的女孩推门走了进来,摇动了门口的风铃。
那女孩个子很高,坐着的栗山需要费力仰头才能看到她的脸,身高起码有一米七往上。
里面教室里音乐声安静下来,下课的掌声和道别传了过来。女士们上课时用肌肉控制的小腿和足底放松,高跟舞鞋发出此起彼伏的“嘎达”声。
“妈妈,我吃完饭了。”高个子女孩说,“等下我们去室内还是室外的球场。”
栗山心中大惊。
妈妈?这个教室里哪位姐姐看起来像是生了这么大个娃的?一个个肌肉发达,背肌、缝匠肌也清晰的,光看肌肉量完全是年轻人的巅峰水平啊!
他目瞪口呆地看着与女孩有七八分相像的一个姐姐应了声,把车钥匙丢给女孩随后去更衣室换衣服去了。
“哈哈哈!是不是完全看不出来?”肖师兄将一切尽收眼底,“你就是栗山,对吧?正式认识一下,我叫肖亦欢,动医大四。”
栗山也是才知道肖师兄全名,只磕磕绊绊说了句“师兄好”红着脸再憋不出别的话了。
“男生更衣室在另一边拐角,是不是没找到地方?跟我来,把包放柜子里就行。”肖亦欢主动说,“第一次来试课是不是有些紧张?没关系的,我陪你跳一节,有熟人心里就有底了。”
栗山反而更紧张了,心中大喊“不要啊”。
全是陌生人大家都不说话,老师说什么学员就干什么反而轻松。世界上最痛苦的就是密闭的场合有半生不熟的人在,说也只能尬聊、逃也逃不掉。
但肖师兄一片好心,他怎么好意思跟人家说“其实你不在我更自在”?
他只能乖巧地跟过去把包放进储藏柜,认命地成为过分外向的肖师兄的玩物。
“肖师兄,入门课会不会对你来说太简单了?”栗山委婉地做最后的挣扎。
没想到肖亦欢竟然说:“不会啊!国标和拉丁的差距还是很大的,下一节课我过去当个助教陪练还能抵课费。咱们俩下课了可以一起回学校,拼车或者骑车都行。”
一起上课不算完,还要一起回学校?!
栗山头皮发麻,去教室的脚步都沉了不少。
“鞋套,穿上。”肖亦欢熟练地从教室旁边的挂袋里“唰唰”抽出两个蓝色的无纺布鞋套,“舞蹈教室的地板只能穿室内鞋,你的运动鞋要套上鞋套才能进哦!”
穿着室外鞋的门外汉不能更加尴尬了。
来上课是一点功课也不做、一点装备也不买,厚颜无耻地找人家要了折扣还白嫖两个鞋套。栗山弯腰穿上鞋套,两眼一闭已经快被自己糟糕的外行表现麻晕过去了。
此时,一位留着大胡子秃顶热情老外走进教室里,手机蓝牙链接音响,看样子是要准备上课了。
什么?!这节课还是外教吗?
约的时候也没说啊!
栗山的英语仅有应试答题的能力,没有任何口语表达的能力。
连今高岳留学发布的纯英文vlog都没有激起栗山对练习口语的热情,足以见得他是多么讨厌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