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在如此飘然的云端时刻将栗山狠狠地摔了下去。
尽管那句话今高岳发布了一小会儿就秒删了,但栗山却久久不能缓过来。
他知道今高岳说的肯定不是他。
能在今高岳的交友圈子里传开谣言的人,起码要先在那个圈子里混。
他都够不上让今高岳专门发社媒来骂的门槛。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了枕头。水滴撞击布料,发出只有栗山自己能听到的闷闷的声音。
心底最担忧和脆弱的痛点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击中了。
深夜的大脑本就激素乱套,消极的念头和不理智的情绪在黑暗中疯狂上涌。人难免越想越矫情、越想越难过。
栗山不禁问自己,沉浸在这种情绪里真的好吗?喜爱不应该是让人欢欣的吗?为什么他会如此难过呢?
也不知道是太伤心还是在大晚上寒风里当街溜子不回宿舍冻得,栗山那天晚上发烧了。
“靠,栗山有三十八度三!”
“退烧药我记得我药盒里有的……哎呀!过期了,不能吃了。”
“没关系,才过期两个月,应该能吃,给我吧。”
“那不行!万一吃出问题怎么办!要不还是叫外卖送吧!”
“不用叫了,我找到了!”
最后是齐明贤终于掏出了距离过期还差十五天的退烧药。
“你就猛猛喝吧!多上几次厕所、多出汗好得快!”
杜一泽翻箱倒柜,在自己网购买的一堆怪东西里找到了吃灰已久的置物架和长吸管,把一壶足有1.5升的温水固定在上铺的床头,让栗山半躺着就能用吸管喝水。
搞得栗山眼泪汪汪的,不是因为旁的,姥姥走了之后再没人这样照顾他了。
“能遇见你们,真是我上辈子修来的福气。”栗山半是抽象半是真心地说。
却见舍友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完蛋了,这是真的烧糊涂了,走马灯都烧出来了。”
“要不趁现在清醒银行卡密码先问了呢?”
“刚刚也没喂错药啊?确定给栗子吃的是对乙酰氨基酚吧!”
“什么对什么分?发烧……不应该吃阿莫西林吗?”
“那是青霉素!普通感冒发烧不要滥用抗生素啊!”
都是群别扭的新成年人,不好意思接受那样直白的表达,闹哄哄地岔过去了。
好在栗山还在年轻、火力壮的年龄范畴,凌晨退了烧,睡醒了竟然还赶上了早八的课,正好在查考勤的前一刻抵达教室,完全没迟到。
疾病有的时候会改变人的想法。
发烧时浑身的肌肉和骨头缝又沉又痛,退烧的汗水把衣服打透之后,栗山真觉得自己又晕又飘跟脱胎换骨了似的。
今天的栗山心里生出了新的念头,和昨天的栗山完全不一样。好像因为这个莫名其妙的发热,忽然想开了。
每个人都有拒绝的权利,所以被拒绝也是理所应当的事情。
没什么好患得患失的,他必须接受这个事实。
换作是栗山自己也一样,他可以因为任何理由而拒绝任何一个人。所以,他也要允许自己被拒绝、允许自己不被一些人喜爱,哪怕栗山喜欢他、想被他接纳。
栗山知道他高估了自己,他还不够成熟、还沉浸在幻想里汲取养分,在一个又一个白日梦里生出了不讲道理的占有欲和委屈。
他们只见说穿了不过是陌生人和陌生人的关系而已,今高岳的言行无需为他的感受负责,而他根本就没有闹情绪的立场。
不能再这样了。
栗山做了一个很重要的决定。
他将不再允许自己截图保存今高岳发在社媒上的任何动态。就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从下一条今高岳发布的内容开始。
不过他知道自己什么德行,要真是能这么干净利落,至于到现在还因为人家又哭又疯又发烧?他估计自己还是会忍不住反复去视奸人家的动态,但是人总要有个缓冲期吧?
栗山允许自己对今高岳的喜欢反反复复、潮起潮落,除了自己他又没碍着谁。
或许,要等到哪天今高岳官宣了伴侣、定居海外,他才会彻底死心吧。
好在“食品科学与工程”这个天坑专业足够累。栗山总有上不完的课、整理不完的“栗子宝典”、搞不完的作业论文考试、打不完的咖啡、永远赚不够的钱。
十节课的国标舞会员卡他三周就划完了,不续卡就要学不成了。
舞蹈教室不算近,出发前后还要洗头洗澡、整理备品,又是地铁又是共享单车,去一趟也不容易。栗山想着条件允许的情况下花一次路费连上两节课,也是多少能省下来一点钱的。
苍蝇蚊子也是肉,能省则省。
而成人想要进步快一些、保证运动效果每周至少去个两三次才行。
这次续卡选了二十节课的,按照课时单价算起来要比十节课的卡性价比高,但这笔钱花出去已经严重破坏了收支平衡,要是还按照这个强度继续刷课,他的钱包根本遭不住的。
事已至此,栗山动了念头,想到了之前从没碰过的小金库。
养他的这些年,姥姥给他攒了很多年的压岁钱,说是留给他以后娶媳妇用的,一直放在姥姥的床头柜里面。
从小他就是个不喜欢跑步、不喜欢对抗性的球类运动的孩子,在男孩儿堆里不合群得很。他想起小时候姥姥总是鼓励他多去外面跑跑、跟同龄人玩耍,不要放学了只待在家写作业。
栗山知道自己这辈子不可能结婚,如果姥姥在天有灵也会支持他做喜欢的事情、高兴看到他多花些时间在锻炼身体上。
在犹豫了一个星期之后,他还是动用了这笔资金。
或许,他遇见体育舞蹈的契机是今高岳,但越是学习,栗山越能明确自己在这项运动中能感受到发自内心的喜爱和源源不断的成就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