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高岳打断他,“不用,我开了七座的车,正好。走了走了,别磨蹭,晚高峰路上堵,现在出发还能赶上预约的时间。”
在宿舍男生的欢呼声里,栗山稀里糊涂地被推走了,背了一整天的双肩包都没来得及放下。
今高岳的棕色裤子跟上身的配色和谐,线条笔挺的布料恰到好处地包裹着两条长腿。他就这样派头十足地走在一堆男生前面。
紧接着,昂贵的意大利定制手工皮鞋就在楼梯上滑了一个趔趄。
“当心!”栗山眼疾手快地扶住今高岳,“我们这个台阶很老了,走来走去的金属防滑条都磨光了,特别滑。你的鞋……”
他看出来那个鞋子的鞋底平整,柔软的小羊皮完全没有防滑的纹路,想想就知道是纯粹为铺着地毯的室内而设计的。
“没事,不碍事。”距离摔个大屁墩儿只差一点的今高岳清了清嗓子缓解此刻的尴尬,好好地把着扶手下了楼。
停车场里气派的黑色七座行政车外形十分低调,但内里高科技拉满。
可以触屏的大显示器,大师级音响,带按摩能完全放倒还可以转向的真皮座椅,拉开有冰镇酒水的小冰箱,聪明的语音助手……
开到了相对安全通畅路段之后,今高岳微微扭头,问道:“百公里加速很顶的,大家要尝试一下推背感吗?”
坐在副驾驶的栗山小小的担忧被后面沸腾的“要要要”淹没,只能握紧了自己的安全带,被骤然加速的感受弄得晕头转向。
今高岳简直要把这群男大给迷死了。
但栗山却敏锐地察觉到了有一丝丝不对。
这好像不是今高岳完全放松、开心的状态。他扭头看着今高岳专注开车的侧脸,发现了对方微微有些紧绷的面部肌肉似乎在压抑些什么。
看上去,更像是……在生气。
只不过今高岳不想让人看出来而已。
栗山知道,如果在这种时刻出声询问,大概率只会得到“没有啊”“你想多了”之类的遮掩。他了解今高岳性格使然不太喜欢在太多人面前袒露真实的情绪。
所以,这件事要等一等才能找机会搞清楚。
今高岳带他们去了一家非常高级的中式融合菜,味道确实很合口味,食材也高级。栗山偷偷去小地瓜上查过才知道这家店人均都要四位数,几乎吓得要昏厥过去。
肯定有事儿!栗山想着。
眼前越是其乐融融,栗山心里越是打鼓。
今高岳的情商是什么段位,面对这群普通男大简直是降维打击,没一会儿桌上所有人的情况都被他探得清清楚楚。
这会儿栗山看出来了,他们寝室六个人里,今高岳唯独对齐明贤格外关注。
那种关注甚至是带着微不可查的、隐秘的敌意,软刺儿藏在一句句得体的玩笑话的字里行间,针对着齐明贤。
栗山有些发懵。
他们宿舍最擅长社交、最成熟的就是齐明贤了,按说他应该很轻松地就能够给人留下良好的印象,可偏偏是他好像莫名其妙地得罪了今高岳。
齐明贤的手机响了,他指指手机,出去接了个电话。
“估计又是华岩姐姐。”杜一泽“嘿嘿”笑着,满脸写着“嗑到了”。
今高岳问:“华岩姐姐是谁啊?”
“他女朋友。”栗山答,“他们俩从齐明贤大一就开始谈了,很稳定的。”
今高岳的眉头微不可查地蹙起片刻,轻飘飘地说了声,“噢,这样啊。”
但栗山听出了点欲盖弥彰的味道。
有些……熟悉。
像是今高岳过生日那天因为富政廷起争执的晚上。
吃完了饭,今高岳把这群男大拉回了学校。
栗山说围巾还落在屋里,同舍友上去拿了袋子和蛋塔,做了许多心理准备才单独回去找今高岳。
远远地看向车上,喜欢光亮的今高岳竟然没开阅读灯,任由车内一片昏暗,只有点路灯光透进来。
栗山心想:完了,他气得不轻。
果然,栗山开门坐好,把精心包好的漂亮袋子递过去的时候,今高岳的双手依然环在胸前没有接。
他将袋子放在后排,看着对方紧绷的嘴角,轻轻地用柔软的语气开口。
“岳哥。”
感觉被他这么一叫,今高岳很明显地消了点气。
“是我哪里做的不好,惹你生气了吗?”栗山问。
刚刚缓解了一点的情绪“蹭”地小火苗又窜起来了。
今高岳板着脸,尽量克制、冷静地开口,“你看看这个。”
他解锁手机,点开视频软件,放在与栗山中间隔着的无线充电板上。
竖屏的视频乱糟糟地播放着,大字报一样的字幕铺满屏幕。
【大伯的儿子上大学学歪了。这是他带回家的第二个男孩,家里都闹翻天了,非说自己只喜欢男的,给他下药都不喜欢女的,家里已经两年没过好年了……】
视频中,满桌酒菜都乱糟糟摔得稀巴烂。好几个人围着坐在地上哭的快晕过去的老太太。几个中老年男性抄着椅子、指着鼻子在吵在骂。
而跪在地上的齐明贤护着身后的人,声泪俱下地呐喊,“你们要打就打我,不要打山山。”
录像里虽然没有出现栗山的脸,但他的衣服、标志性的黑乎乎灰扑扑双肩包可都是今高岳见过的。
短视频放完了,自动连播推荐了账号常看的、感兴趣的内容。
“食品专业同学们毕业前必看,这是一个帮你省下三年迷茫期的视频,这份打破信息差的资料适合所有食品专业的人阅读……”
今高岳赶紧拿走手机,锁屏掐断了该死的大数据猜你喜欢。
本来还觉得有些棘手的栗山顿时放下心来。
他认真地看着今高岳,缓缓说:“岳哥,这都是误会,你能给我个机会说清楚吗?”
今高岳把手机往无线充电板上一扔,双手环在胸前,“说吧,我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