栗山吃完了加餐才回去,寝室里的人正在热火朝天地聊着。
“回来了?”齐明贤面对着椅背倒骑在椅子上,“我们刚刚还在感叹你表哥大气。”
栗山一时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才明白他们说的是今高岳。
这人骗他舍友说自己是他“表哥”来着。
如此离谱的扯谎竟然哄得整个宿舍全信了,还是半个标点符号都不带怀疑的那种。
尤其是齐明贤,明明看过今高岳跳《一步之遥》的视频,按说怎么也该有点脸熟,结果到最后还是完全没认出今高岳。
估计这纯血直男净是看美女舞者去了,根本没注意过男舞伴的脸。
而且今高岳桌上多少有点挤兑他、戏弄他的意思,但此人也丝毫没有察觉似的,对今高岳的评价很高。
栗山越发觉得今高岳身上怕不是有什么迷人魔法。
其实他们宿舍管理挺严格的,也不知道今高岳到底给宿管大爷下了什么迷魂汤,明明是校外人员却大摇大摆地进了男生宿舍。
“我刚刚也在想,表兄弟也长得这么像吗?那你们家的基因真的好强大。一眼看过去就知道是一家人。”
众人纷纷表示赞同。
栗山有些无奈,但也懒得纠正大家,索性将错就错了。
“换个脸盲来乍一看可能认不出谁是谁。”
“对,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但就是长相很像、气质也像。”
栗山想:原来在他人眼里我们真的如此相像吗?
不知为何,他感到莫名的开心。
“真有那么像?不至于吧……”栗山笑着。
杜一泽嘴瓢道,“不是有句话说么,叫外甥像舅?”
“大哥,差辈儿了。”齐明贤半开玩笑地说,“还外甥还舅呢,你咋不说人家是夫妻相?”
栗山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夫妻相可还行?这都什么形容词啊……”
“夫妻起码没差辈啊!”齐明贤振振有词。
大家嘻嘻哈哈地说着,很快又扯去了别的话题。
“你们都想好这个暑假要投什么实习了吗?我还不知道要投什么岗位,技术岗总怕自己面不上。”杜一泽愁得一拽就能掉好几根头发,“又去搞质检和生产线助理又感觉没意义。”
齐明贤说:“你还是把基础岗位留给学弟学妹们吧!再怎么也得去研发、工艺优化这类技术岗了。你要是还没下定决心考研,最好能找个能实习生转正留用的公司把工作定下来。”
“我刷软件刷得脑壳疼,还是找不到太合适的。”杜一泽很想摆烂。
齐明贤拽着不让他躺平,“你可以试着抱紧学姐的大腿求带啊!有的时候她们走了之后空的岗位需要有人接班,会帮忙递简历,中的几率也高,工作内容也清晰估计不踩坑。”
他这么说是因为这朵交际花很可能已经锁定了某个岗位,大概率假期是闲不下来的。
“栗山呢?”齐明贤转过头来,“你实习是不是早就找好了?”
“没有的事,我么……还是想要考研,学起来估计没时间去实习了。”这是栗山早就想好的事情。
学习之外的时间他还要去当模特、学跳舞、追男人,他又不是八爪鱼,本来也不是什么高精力人群,目前的安排根本没有实习的力气。
齐明贤又问:“你研究方向定了没?导师在接触了吗?”
“研究生阶段的话,比起材料我应该更倾向于微生物方向吧。其他的也都没定,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他隐约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格外关注微生物发酵领域。
那罐因为他保存不当而坏掉的姥姥的酸水,是愈合后依然留下疤痕的痛。
哪怕永远无法复刻出一模一样的味道,他也依然怀着弥补和遗憾的心,想要做点什么。
“也对,微生物方向好就业。酒厂、乳制品厂都更喜欢微生物的简历。”齐明贤点点头,从现实的角度分析利弊。
同寝两年半,栗山是很了解这位舍友的。
比起多少有些理想主义的自己,齐明贤非常着眼于现实,提前规划、多做事少幻想,且享受着轻度焦虑的状态,以此为驱动大胆地推进人生的步伐。
是他最先察觉到学校分配的原宿舍成员不适合长期相处,并决心做出改变,通过小组作业筛选脾气性格,攒起新宿舍。
也是他最先在校内外广泛交友、主动出击,最先找到了女朋友,与华岩姐姐长期相处、情感稳定。
到了毕业临近的关头,还是他提早做足了充分的准备,甚至能好心拉宿舍里的咸鱼兄弟一把。
栗山和他最大的区别是,栗山必须要艰难地在内心的渴望和有限的条件中寻找中间点,并为现实妥协而痛苦。偶尔,栗山也会想,如果自己衣食无忧就一定能没有顾虑地做自己喜欢的事情。
但齐明贤是不纠结的,甚至是乐此不疲的。因为他本身的追求便是世俗的、符合社会期待的。有时候,他也会半开玩笑地吐槽自己是个俗人。
两个人拥有截然不同的性格和人生态度,竟然也能成为非常紧密的朋友。
每每想到这里,栗山都会感叹一下世界和人类的奇妙。
走神的这么一小会儿,大家又把话题扯回了今高岳身上。
“原来那种车就是商务车啊!”杜一泽流露出纯粹的向往,“我也好想搞这么一辆有触屏大电视的车!”
齐明贤务实道:“人家大概率是开公司,有接待客户需求才用这种车。自己用的话太浪费了。考虑到以后有女朋友再养宠物,一辆家庭用的SUV也足够了。”
“而且你喜欢那辆车是从乘客享受的角度,开车的人可没有大电视看。”栗山有些心疼地说,“岳哥今天很辛苦的,他很用心开得稳当,堵车的时候我们才没晕车。”
想到这里,他低头给今高岳发了条信息。
【栗山】:到家记得告诉我一声,晚上开车注意安全,我有点担心的。
对面正在开车,估计一时半会回不了。
栗山正要放下手机被杜一泽拍了拍肩膀。
杜一泽也是被齐明贤搞得,也开始对自己的就业上心起来,问:“栗山,这么说你哥是不是一位霸总啊?能不能帮我给个内推啊!”
“他确实是在跟表姐创业不假,但是跟我们专业不对口的。”栗山摇摇头。
他不过是去拍了回模特图,哪里来的本事内推?
杜一泽连说:“哎呀那个无所谓,有工作就行,销售也行,行政也行,不在乎专业的!”
“嗯……这么说吧。她们公司主营的业务是买给男人穿的忄青趣内衣和让女人撅男人腚的道具。”栗山真诚地看着对方,“你还想去打工吗?”
杜一泽弄不清栗山是单纯搞抽象还是认真的,只发出一声呆呆的“啊”语尾缀着上扬的问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