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身世在圈子里算不上最离奇的那个。
父母离异，生父弱精。亲爹的第三任老婆辅助生殖失败好多次才搞出来一个自闭症的儿子。这家实在是没招了，要把沈宇航认回去。正巧母亲也要组建新的家庭，把她送过去两全其美。
“这可让那玩意儿盯上了，他做梦都想当赘婿。”沈宇航言简意赅，“家里不同意，我正上头呢。他给套扎洞，想父凭子贵。我妈调查把他扒的底裤都朝天，带我去做人流分手了。”
今高岳大手掐住自己两侧太阳穴，“信息量有点大，你让我缓缓。”
“不止这个。还有好多事，你在国外都不知道。”
姐夫补充道，“你姐早看出来那男的不靠谱，极力劝阻，结果那男的趁着她们俩吵架挑拨离间，把你姐给宇航送的东西昧下来转手卖了，又买了同款高仿货送出轨对象，自己赚差价。”
沈宇航想想她几年前那个鬼迷心窍的样子，只觉得尴尬得要命，完全无法理解当时的自己。
“不要再问了，我也在想怎么才把那段时间删除。哎呀烦死了，反正我发歌Diss之前会让公关团队帮忙看的。Diss火了还能顺路给嗷呜软糖打广告呢！”
当时的沈宇航混迹在各个厂牌的男人堆儿里，满嘴问候母亲的脏话，玩那些现在看来恶俗的烂梗，金链子松垮裤子，说话也带着节奏怪声怪气。
她自以为融入了哈圈文化，但只是羊入虎口罢了。
直到现在，她身上多少也有些遗毒未消，偶尔还在和今高岳开“叫爸爸”这种暗含着阶级和父权意味的玩笑。
“毕竟也是当过Rapper的，那帮人要是敢趁火打劫我也用Rapper的方式回敬。反正以后再也不会搞这玩意儿了，发完这首就正式退圈。”她有些烦躁地猛敲手机屏幕等加载。
沉默了有一会儿的今宵月忽然开口，“你没必要因为圈子里的烂人放弃你喜欢的音乐。”
沈宇航抬起头来，看向今宵月的脸满是意外的神色。
她有些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一直以为你看不上我搞的东西……你不是不听这些的吗？”
“你发的歌，我都听过。连你给那男的写的一整张专辑我都听了。”今宵月说这些的时候，也罕见地有些扭捏，肢体和语气都不太自在。
沈宇航的嘴巴缓缓张成了可以放鸡蛋的模样。
“当时你的歌虽然青涩，但谁都能听得出你有灵气、有品味、有潜力。只是我听了忍不住担心。因为我知道你硬要闯进去的那个圈子里，那些男的听了只会觉得‘哟，来了个妞’。”
沈宇航完全没料到，当初极力反对她搞Rap的今宵月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低着头说：“其实也没你说的那么夸张。我现在再听那个时候的歌，炫技、整个Hook都被转音堆满了，稍微多听点歌就知道我的游刃有余是装出来的，根本做不到收放自如。”
“如果你继续钻研和提升，你一定会成为国内最顶尖的、最火的那几个女Rapper之一。”今宵月十分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不是说话夸张的人。”
沈宇航眼眶有些发红，“你当时也没跟我说过。”
“那你怎么不说你都把我气成什么样了……不说了。”嘴上说了“不说了”今宵月还是气不过，又说，“我就是知道以你的能力不应该这样，所以我才……”
姐夫在后面轻轻捏在今宵月肩膀上，小幅度地晃晃她，眼神示意她。
“行，知道了，我控制，我学着控制自己行了吧。”今宵月拍拍他的手，叹了口气说，“这都不是事儿，分分钟解决了，犯不着这么沉重，急得鸡飞狗跳的。”
她说：“我搞这小作坊说实话也不是为了赚钱。爱好无非是愿意投入精力、时间和金钱的东西。我就爱攒个小局，跟朋友多搞点有意思的东西，要是不盈利我就自己拿钱发工资。”
“但谁叫你实力太硬了，随随便便搞一下就大卖特卖，事业又要腾飞了呢？”姐夫丝滑地捏肩加拍马屁。
姐夫那么大的块头做这种事，在今高岳眼里看甚至有点谄媚了。
“哎，计划赶不上变化。”今宵月眯着眼享受，放松地说，“反正专业的事情要专业的人来做。如果嗷呜软糖做起来了，肯定是需要专业团队来运作的。要扩大规模、要准备应急预案、要正规管理。”
今高岳问：“那不是又不能随心所欲地搞颜色了么？”
她说：“谁都有江郎才尽的时候，也会喜新厌旧。我现在灵感爆棚，但也说不准那天审美跟不上时代了。再说夫妻店开不长久的。如果以后真的越做越大，肯定不能还这么随意松散。”
今宵月喂给他们一颗定心丸，“但你们放心，不是现在。至少现在，我们还是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铺垫了这么多，情绪也调理得比较平稳了。今宵月给姐夫使了个颜色，让姐夫拿出来最公司里最老旧最便宜的平板递给了今高岳。
“其实宇航那边只是防微杜渐，至于你……放心，我们都知道你什么样的人，也会帮你澄清。总之，你放平心态再看。”
五分钟后。
“咚”的一声闷响，平板被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早有准备的姐夫使出一招“强人锁男”，以绝对的肌肉量勉强牵制住了今高岳。
“富政廷！——”
仅仅是扫过一眼，沈宇航就麻溜利索脚底抹油溜了，她还不清楚什么事最能让今高岳失去理智吗？
“放开我！”今高岳挣扎道。
以防被他波及，今宵月坐在办公桌后，拉开安全距离。
公关团队来电，她接起电话，让对面的人稍等，随后按下静音键，对他说：“我们不能放你去跟富政廷起冲突，他是造谣你留学期间个人作风有问题、吸.食.违.禁.品，但你不可以再揍他了。”
“我揍他干什么！”今高岳急出满头汗，“他故意的，他就是想借机挑拨我跟栗山。我他大爷的没想找富政廷，我是要找栗山说清楚！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