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今高岳说“爱”的时候并不羞耻，但轮到他接住同样滚烫的爱意时，却在喜悦之中本能地感到了局促和惶恐。

归根结底，他表达爱与关切的场景有很多，但真正回馈他的又很少。

“但是，我的Chestnut，你选择了我，对吗？所以我什么都有了。”今高岳有些得意，“人不能什么都要。但那是别人，我就是命好，我什么都有。”

栗山认可地用力点头，“是的，你生来就是命好。”

他无条件地拥护今高岳的所有言论。

是有点恋爱脑，但那怎么了？他想，岳哥就是对的，就是什么都好。

“泡椒太子。”今高岳用这个称呼闹他，“我问你，太子得道以后对我会不一样吗？”

栗山眨眨眼睛，“会的。”

这是个完全意料之外的回答。今高岳还以为他纯情的小男友会说“对他永远不变”这样老实的情话。

“我要给你花钱。”栗山很严肃，“钱在哪里，爱在哪里。”

这是个可爱至极的回答。

他甚至有些开心地说：“太子夫以后可以实现泡椒自由了。”

今高岳笑倒在他身上，压得两个人滚下了沙发。

调理好了心情，离家出走行动似乎也该结束了。

正巧家庭群里弹出消息，栗君如女士说中午买的虾已经做好了，问栗山要不要回家吃饭。还真是典型的别扭家长的和好信号。

今高岳拔下来插在毛线蛋糕盒上的牙签旗子，那是上次栗山给他的“台阶”。

“你看，泡椒帝国的掌权人已经递过来台阶了，我们帅气的泡椒太子要不要考虑下来呢？”今高岳捻着手里的牙签旗杆，画着台阶的旗子转来转去的。

栗山从今高岳手中拿过小旗子，扎扎实实地放回原处，“我要回去吵架了，我想吵赢。”

“好，我这就送太子回去。晚高峰差不多过去了，我开车送你。”

栗山神情一滞，“可是，我不知道地址。”

搬家公司是栗君如女士的助理定的，直接在平台上设置好起点和终点下单，栗山完全不知道自己家是哪个区、哪条街道、哪栋楼的哪一号。

他不得不顶着别扭的心态，先梗着脖子不输阵仗地家庭群里要了地址，才让今高岳有目的地可送。

当晚，栗山人生第一次跟自己的母亲和父亲大吵一架。

凭实力、凭金钱，还是学生的栗山不够硬气，怎么都吵不过他们。讲道德、讲家庭，孩子又天然处于低位和弱势。

但，当栗山流着眼泪，问“那姥姥呢”的时候。

母亲沉默了。

“你们要磨练我，凭什么让姥姥过苦日子？如果姥姥有人伺候不用自己去买菜，她就不会在路上……”

这也是除了自己的委屈之外，栗山最想问的。

哪怕已经离去，因姥姥的爱与血缘而存在的连接依然延续着。

谈及姥姥，才让母子二人的关系终于回到了最原本、最纯粹、最朴实的模样。

栗君如女士和栗山都想起了那个闲不住的、精力旺盛的、热心肠的老太太。

其实从姥姥的角度来，她并没有吃太多的苦。老伴走得早，子女中比较亲近的、有能力和意愿赡养她的也只有栗君如这个大女儿。

栗山从小就是很乖很好带的小孩，有了栗山，姥姥也有了陪伴。

姥姥早年间操劳，有些基础病在身上。栗君如当初把祖孙俩弄到大城市，既是为了栗山的教育，也是为了姥姥能有更好的医疗条件。

而姥姥来了大城市之后身体好了、日子也过得很滋润。

栗山去上学了，她就把整个城市著名的景点都玩儿了个遍，还有额外的精力去做了什么活动的社区志愿者。她跟女儿女婿不住在同一屋檐下互不打扰，生活那叫一个自由自在、多姿多彩。

除了买菜做饭，别的家务姥姥只有实在闲不住的时候才干两下。钟点工都会在栗山在校不在家时上门打理。老太太也背着栗山偷偷享福呢。

至于她的离去，那只是场不幸的意外。

也是家人们共同的伤痛。

终于，母亲和父亲还是别扭地、拐着歪地向栗山表达了些许补偿的意思。或许他们也知道越早坦白对栗山的伤害越小，但总是没有合适的契机，越是拖着就越难开口。

而栗山想要的，也不过是一个发自内心的“对不起”而已。

虽然双亲的表达并不坦诚，算不得合格的道歉，但他可以勉强不跟大人计较。

等到这场费心费力但依然有必要的争吵结束，已经很晚了。

栗山被带到了一个陌生的卧室，以后这就是他的房间了。

心底的余怒和疲惫让他没有心思整理，连打包的行李箱都没拆，栗山抽了一套睡衣换上，有些小情绪地抱着手机给今高岳发消息。

【Chestnut[板栗]】：这不是我的床，我认床，估计睡不好。

但到了第二天中午，栗山才迷迷糊糊睡醒。

【Ryan_Jin】：不是说认床吗？不是说真丝床具会让你整个人滑下去吗？

【Chestnut[板栗]】：我刚才看了，这张床跟你家的四件套用的好像是同一个牌子。

【Chestnut[板栗]】：怎么说呢，我睡得挺习惯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