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会打母亲。
母亲若是坐在客厅等他,什么话也不说。
“**的,老子半夜没回来,你个死婆娘不会来看看啊,坐在这里等死啊?老子赚钱养你,你就这么对老子?”
他还是会打母亲。
反正横竖都是母亲的错,所以后来母亲也不挣扎了,该做什么就做什么,终归结局是被输掉裤衩的赌鬼一顿毒打。
他有什么错呢。
他又有什么错呢?
傅景知道自己方才做得不对,可又做不到把简单的‘对不起’说出口。
他希望常年开口说点什么,无论是绕开话题,还是直接原谅,反正他对她这么好,她应该不会白眼狼到这点事都要记恨吧?
常年不开口,他不满道:“你是哑了吗,说点什么啊?”
她依旧什么都没说。
他忍不住转过头看向常年,表情愤怒地想要强迫她说点什么,可看着她此刻表情,却让傅景更加心烦意乱。
她好像在透过他看着谁。
她双唇紧抿,身子微微颤抖。
她在害怕。
她在恐惧。
她怕他会打她?!
他怎么可能打她!刚才只是因为——是萧晔激怒他,否则他怎么可能控制不住情绪。
傅景烦躁无比:“说话!”
他搞不懂,再次意识到梁逸帆说得没错,女孩子就是麻烦,哪来这么多看不懂的情绪,简直无理取闹。
他已经纡尊降贵追求一个保姆的女儿了,她还想怎么样。
常年好不容易,才将再次充斥在脑海里的父亲驱赶出去。
她已经逃出来了,他不能再伤害到她了。
至于眼前傅景,常年觉得他比父亲好猜一些,此刻他需要的是一个依附于他的菟丝花,不需要太多思想,只要弥补他在生母那儿失去的自尊心即可。
她睫毛轻轻一颤,本就摇摇欲坠的眼泪噼啪下坠,梨花带雨的可怜表情挑不出一点错处。
“对不起傅景哥哥,我刚才应该鼓起勇气和你一起走的,可是我太害怕了........我怕萧女士赶我走。”
傅景心头突地一跳,眉头再次皱起大声道:“她敢!”
他清楚地看见常年颤抖的肩膀,泪水顺着脸颊毫无阻拦地下滑,噼啪噼啪落在车座上,就像是烦人的雨点,弄得空气潮湿,心烦意乱。
与之而来的是无止境的怜惜与怜爱。
他方才确实不该踢她的椅子,更不应该大声吼她,这不是绅士应该有的行为。
只是要他道歉有些难,好在常年还算懂事,抬起颤抖的手,头一回主动握住他的手。
“傅景哥哥,刚才是我太胆小,我应该相信你会保护我的。”
傅景发出一声轻哼,语气理所当然:“你知道就好。”
*
明明早上什么都没做,常年却觉得比步行两小时去上学,更加疲惫。
她跟在傅景后头慢慢吞吞走进教室,触及盛岁安目光之时,心情才稍微好上一些。
如果试图将自己摆在与她同等的位置上,那绝对是她的痴心妄想。
她在傅景眼里是需要舔盘子的穷鬼,在盛岁安这里则是需要隐瞒身份,才能被亲近之人知晓的存在。
错在她出生的那张床,决定了她的整个人生。
她应该对现状满足,只要能够见到她已经是恩赐。
她不该奢求,至于心底那些恶心的,隐秘的幻想,本就不该出现。
常年将手伸进书桌,指尖触及课本之前,先一步碰到还泛着凉意的奶瓶,以及一颗胖乎乎的奶糖。
她的眼睛微微睁大。
她分明已经想清楚应该如何自处,她为什么又要——
她贪婪收紧五指包裹奶瓶。
她对她,永远无法像面对傅景一样,坦然按照设计好的身份表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