灯光师摇头。
季樵说:“你们收拾一下,回房间休息吧,坏了的灯放这儿,留个人等维修师傅。”
“行。”难题解决,导演也未责备他,灯光师答应得飞快,转忙就搬东西。那女孩一腔委屈无处发作,哭着拔腿跑出宾馆。
灯光师臭着脸,没再多说。
成年人的世界会遇到很多崩溃的瞬间,让她自己冷静吧。
季樵折回房间,陈明宵快步跟上,在他身后絮叨:“我看你晚上都没怎么吃,饿不饿?”
“怎么?”
“我给你带了吃的。”
季樵站定转身,才留意到他手上提的袋子和头盔。他不光考了驾证,还会骑电瓶车了?
三个一次性塑料碗叠成一摞,他看不清装的什么。虽然胃中空空如也,但又拉不下脸接受他的食物,决定婉拒:“不是很饿,你吃吧。”
“咕——噜噜”
谁的肚子叫了一声,楼道间鸦雀无声,季樵面不改色。
陈明宵强忍笑意,但嘴角稍微抽动起来,季樵率先抢过话头,给自己挽尊:“我只是觉得太多了,吃不完。”
季樵这会儿没戴帽子,轻软的发梢使他没有白天那么生人勿近。
他俩身高本来差不太多,现在隔着一个台阶,陈明宵还需要仰脸看他,语气倒温柔像哄小孩,“没事,吃不完可以扔掉,或者和你的同事一起吃。”
季樵看着他被雨水打湿的几处发尖,瞳光一动,改变主意:“要不,你跟我一起吃吧?”
嗯?陈明宵有些意外。
刚把打包袋搁窗前的小方桌上,陈明宵猝不及防地接到了季樵扔来的毛巾,后者隔着床的距离,伸出食指戳了下自己的头,“你头发湿了。”
陈明宵一愣。
季樵以为他介意,解释道:“毛巾我没用过,也不是宾馆的,新的。”
陈明宵胡乱擦了擦头发,坐在小方桌旁:“对了,刚才我没进来之前就听到了他们的对话。我觉得那个哥作为管灯光的,出现这种差错也不能把全部责任推给助理吧,还有那助理……”他说着话解开餐袋,一个插了电的戴森吹风机放到他手边,季樵打断他:“先把头发吹干。”
陈明宵又一愣。
这吹风机的牌子至少两三千他还是知道的,出现在这家平平无奇的宾馆,有些割裂。
不过他还是听话地用了,吹了一半又接起没讲完的话:“那个助理是今天吃饭的时候跟我们坐一桌的吧?”
“是她。”季樵在他对面坐下,轻描淡写道:“灯修不好也没事,再联系人加急送一盏过来,正常损耗,公司会报销的。”
季樵这才看清,打包盒装的是一碗牛肉汤面,一碗干拌燃面,还有冰粉。都是川南特有的碱水面,牛肉面的标配香菜加蒜苗,燃面的灵魂碎米芽菜。
“不知道你现在想吃干的还是汤的,索性都买了一份。”
季樵喜欢吃面,镇上的几家面馆他都尝过,不过只有这家“水洲牛肉面”他是常客。今天趁店未打烊,陈明宵赶紧回家蹬个小电驴冒雨前往。
季樵有点鼻酸。
“还有这个。”陈明宵又从塑料袋内翻出一盒蚊香,“车上是没蚊子,但这里有。我也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准备,你知道的,水洲镇这个季节,蚊子特别多,宾馆设施有限,有备无患。”
“好,谢谢。”除了道谢也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了。
季樵抉择不出更想吃哪碗面,陈明宵无奈,便全部推给他:“那你都吃吧。”
嘴上说不是很饿,其实碗都快见底了,只剩残汤的时候,桌上的手机震了一下,弹出一条微信消息,而后季樵拿起手机,疯狂打字。
一旁陪吃的陈明宵托着脸思索,也不知道这大晚上的,他和谁聊天这么忙,心中不是滋味。
“你什么时候回去?”
季樵这话一出来,他的心更凉了。
算了。
狼心狗肺的家伙。
陈明宵知道他在下逐客令了,于是帮忙收拾残羹,想着体面一点顺手带下去吧,“我现在就回去。”
季樵若有所思地望着墙上布满尘垢的方形挂钟,十一点三十分。他将碗盒盖上,又随手拿了件外套,说:“回来我自己收,走吧,我送你下去。”
他还挺急!
陈明宵也不收了,一把抓起他的电动车头盔。
下楼的时候,季樵仍捧着手机,不停打字。
陈明宵单手揣兜地跟在他斜后方,心道,我才不稀得去看他的屏幕页面。看手机!发微信!小心一会儿没踩稳摔个狗吃屎!自己却没意识到,另一只提着头盔的手同时也护着光看手机不看路的季樵了。
临到门前,陈明宵终于按耐不住问了一句:“你在给谁发消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