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之后,龙傲像是打开了某种本能开关。
只要夜里尾骨一痒、或是墙外飘来驿站的淡淡能量气息,他就会醒。
依旧是轻得像猫一样起身,悄摸推开窗户,翻出去,熟门熟路地钻进夜色里。
他从不走远,就在孤儿院外墙根、驿站残留气息的地方转悠。
巡逻士兵的热源在他眼里一清二楚,他总能本能地贴紧阴影,等脚步声远了再动,一次都没被发现过。
有时只是蹲在地上,用小手扒拉泥土,感受着地面传来的微弱能量震颤。
有时就站在原地,睁着浅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清晰地“看”着四周一切活物的热感轮廓——夜鸟、野鼠、草丛里的虫子,甚至远处哨兵换岗的动静。
尾骨的酸胀一次次泛起,又一次次平息。
那股想要舒展、想要破体而出的感觉越来越清晰,却始终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牢牢摁着,只在夜深人静时,悄悄泄出一丝属于顶级异类的阴冷气息。
喉咙里的渴望也越来越频繁。
闻到鲜活的气息,听到温热的心跳声,他就会下意识抿抿嘴,小尖牙轻轻蹭过下唇,眼底闪过一瞬极冷的光。
可那股压制始终存在,让他只会好奇地凑近,不会真的做出什么。
某天凌晨,他正蹲在墙根发呆,远处突然传来一阵低沉的异兽嘶吼,从归墟裂缝的方向遥遥传来,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龙傲猛地抬起头。
那一刻,他尾骨位置骤然一麻,一股极淡、却异常霸道的阴冷气息从体内一闪而过。
浅褐色的瞳孔里,几乎是本能地掠过一道狭长冷锐的光。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远方,跟他产生了一瞬微弱的共鸣。
他歪了歪头,小脸上依旧懵懂,只是心里莫名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天快蒙蒙亮时,他才悄无声息翻窗回去,缩回小床上继续睡。
第二天一早,护工看着依旧睡眼惺忪、呆呆傻傻的龙傲,照旧叹了口气。
“这孩子,昨晚又睡得跟小猪一样,喊都喊不醒。”
日子一久,龙傲夜间溜出去的次数越来越多,几乎成了一种无声的习惯。
白天的他依旧是那个模样——抢食、发呆、听不懂人话、反应慢半拍,护工说什么都像耳旁风,同龄孩子看他依旧像个小怪人。他该吃吃,该睡睡,力气大得反常,却从不会主动惹事,只是安安静静地活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只有夜幕彻底落下,整座孤儿院陷入沉睡,他才会变成另一个样子。
轻手轻脚坐起身,不发出一点动静,小脚丫踩在凉地板上,熟门熟趣地挪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翻身跃出。动作利落又轻巧,完全不像一个四岁孩子该有的灵活。
墙外的世界对他来说没有恐惧,只有熟悉。
驿站刷新的地方能量最浓,他就往哪儿去。有时是一片空地,有时是街角,有时就在围墙外几步远。他蹲在那儿,安安静静地感受着空气中浮动的能量,尾骨一阵阵发麻,像是在回应什么召唤。黑暗在他面前形同虚设,热感视野自动铺开,一切活物、一切温度、一切气流,都清晰地映在他脑海里。
偶尔有晚归的巡逻兵走过,他连头都不用抬,身体就会本能地往阴影里缩,屏住呼吸,等热源彻底走远,才继续慢悠悠地蹲在原地。
一次,一只野猫从草丛里窜过,落在他不远处,弓着背冲他哈气,警惕又凶狠。
龙傲抬眼看向它。
浅褐色的眸子微微一缩,一丝冷锐的光一闪而逝。
那野猫瞬间僵住,毛都炸了起来,喉咙里发出恐惧的呜咽,夹着尾巴掉头就跑,连回头都不敢。
龙傲只是歪了歪头,好像不明白那只猫为什么要跑。
他只是……有点想靠近而已。
喉咙里那点淡淡的渴望又冒了出来,鲜活的热气、跳动的心脏、柔软的皮肉,都在无声地勾着他最原始的本能。可那股无形的压制依旧牢固,让他只停留在好奇,不会真的扑上去。
夜深露重,冷风刮在他冷白的小脸上,他也不觉得冷,只是安安静静地待着,像一株在夜里悄悄生长的植物。
有时他会趴在围墙边,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异兽咆哮,听着军方战车驶过的轰鸣,听着安全区深处模糊的警报声。那些声音在别人耳中是恐惧,在他耳中却像是某种遥远的歌谣,陌生,又隐隐熟悉。
尾骨的酸胀越来越频繁,那股想要破土而出的冲动越来越强,仿佛有什么东西要从脊椎末端伸展出来,坚硬、冰冷、带着毁灭性的力量。可每到关键一瞬,封印就会轻轻一震,把一切躁动重新按回体内。
他依旧什么都不懂。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他才会悄无声息地翻回宿舍,钻回自己的小被窝,蜷成一团,瞬间睡熟。
第二天醒来,依旧是那个呆呆傻傻、只知道吃饭和疯跑的龙傲。
护工们谁也没有发现异常,谁也没有多想。
孩子们依旧怕他、疏远他。
……
夜色浓得化不开,浓稠的黑暗将整座孤儿院彻底包裹,连月光都被厚重的云层遮掩,天地间只剩一片死寂,唯有墙外偶尔掠过的巡逻脚步声,敲碎片刻的静谧。
后半夜,一股截然不同的狂暴能量,突然在孤儿院外墙边炸开。
不是从前那些微弱到几乎可以忽略的低级驿站,而是一座通体流转着深邃暗蓝强光的中间驿站,凭空矗立在空地上,奇异金属构筑的墙体泛着冷冽光泽,繁复的纹路在黑暗中忽明忽暗,磅礴的能量波动如同巨兽呼吸般,一波接着一波向外翻涌,连周遭的空气都被搅得微微震颤,带着极具压迫感的威压,顺着窗缝悄无声息地钻进宿舍。
原本熟睡的龙傲,猛地睁开了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