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立刻动,只是静静仰躺着,耳边是熟悉的沉稳心跳。鼻尖还萦绕着那股清冽的火系气息,身上盖着的被子带着阳光晒过的味道,一切都陌生,又都莫名熟悉。
他第一反应是抬手。
指尖在空中虚抓了一下,精准落上空处,只捞到一片温热的布料。
陆降醒得比他还快——
“醒了?”
声音低哑,却温柔得能滴出水来。他顺势往下移了移,让两人的视线能处在同一高度,掌心稳稳覆在龙傲的手背上,火系暖意轻轻一裹,又立刻放轻,生怕弄疼他。
龙傲没有说话,只是握着他的手,微微用力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空洞的灰白眼眸没有半点闪躲,直直对着陆降的方向,嗓音刚醒,带着沙哑,却冷得干脆:
“你还在。”
像在确认一件刻不容缓的事实,语气里没有矫情,也没有不安,只有魔王最直接的笃定——你不能不在。
陆降心口猛地一热,眼眶几不可查地红了。
他俯身,轻轻覆在他上方,撑在他身侧,动作慢得极有分寸,避开他还未完全恢复的伤口,只用额头轻轻抵了抵他的额头,呼吸交缠,气息滚烫。
“一直都在。”
他哑声,一字一顿,郑重得像一句誓言,“醒着在,睡着在,一辈子都在。”
龙傲没再回话。
他偏过头,将脸埋进陆降颈窝,鼻尖蹭了蹭那片熟悉的肌肤,像是在确认气息的归属。手指则顺着陆降的肩线往上,扣住他后颈的一小块皮肤,力道不轻不重,刚好把人牢牢锁住。
颈间传来少年微凉的指尖触感,还有一点不易察觉的薄茧——那是从前握刀握枪、横扫战场留下的痕迹。
陆降浑身一僵,随即彻底放松,任由他攥着,像一头被猛兽咬住了脖颈,却甘之如饴的狮王。
“饿吗?”他低声问,声音轻得像怕打破这片安静。
龙傲闷哼了一声,没点头,也没摇头,只是又往他怀里靠了靠,宣告般补了一句:
“你喂。”
短短两个字,带着魔王的霸道。
不是请求,是命令。
——你只能来。
陆降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到龙傲耳里,像一阵温柔的风。
“好。”
他直起身,动作依旧小心翼翼,先替龙傲理好被角,再慢慢扶他坐起来,垫好软枕,才转身走向厨房。
炉火很快亮起,锅里的瘦肉粥咕嘟咕嘟冒着泡,香气一点点往卧室飘。
他端着粥碗回来时,龙傲正安静地靠在床头,空洞的灰白眼眸对着门口的方向,指尖轻轻搭在膝头,虽然虚弱,却浑身透着那股子“我还在、我说了算”的野劲。
陆降坐在床边,舀起一勺粥,吹了又吹,直到温度刚好,才递到他唇边。
龙傲没有迟疑,张口吞了下去。
粥的软糯顺着喉咙滑下去,暖意一点点散开,驱散了清晨的微凉,也抚平了身体里残留的隐痛。
他吃得慢,不说话,却一次都没推开陆降的手。
米粒沾在唇角,陆降低头,用指腹轻轻擦了擦。
龙傲睫毛轻颤,没有躲开。
半晌,他忽然抬手,指尖粗糙的指腹轻轻划过陆降的下颌,力道带着不容拒绝的占有,只吐出一句冷硬的话:
“以后。”
顿了顿,字咬得极清楚,“都这样。”
不是问“可不可以”,是在规定“必须这样”。
——以后的每一个清晨,每一顿饭,每一个夜晚,他都要这样攥着陆降,要他护着,要他陪着。
陆降眼底的温柔瞬间炸开,他放下粥碗,伸手,捧住龙傲的脸,让他正对自己,然后一字一句,郑重得像在签下一生的契约:
“都这样。”
龙傲没再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
声音很轻,却像落在心尖上的一颗暖豆子,瞬间烫热了陆降的整颗心脏。
窗外的晨光终于彻底亮起,透过落地窗洒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相拥的影子上。
粥还冒着热气,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药香与烟火气,却不再沉重,只让人觉得——
终于,安稳来了。
他失去记忆,不见光明,一身伤痕,一无所有;
他倾尽温柔,寸步不离,倾尽所有,护他余生。
这一次,不会再有战场,不会再有警报,不会再有生死相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