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话,要是真让楼千觞给他接鼻骨,他不得痛到见祖宗。
一阵闹腾,从睡梦里被人活活骚扰醒的不满也被闹没了,楼千觞彻底醒了神,揉揉太阳穴直接道:“说事。”
金问明端正姿态,一把给音音兽扔到旁边,义正言辞指责她,简直痛心十足,“你从琼山出来,难道是在外游乐放松的吗?你怎么能如此无所事事,没有目标?”
“我们现在就是修真界的顶梁柱啊,我们不做些什么还能等着谁来做?”
楼千觞没理某个喇叭,她往地上瞥了一眼,四脚朝天躺地上的音音兽换个姿势没打呼噜了,但显然还沉浸在美梦里。
耳边的唠叨还在继续,金问明越说越上头,好像真是为好友虚度岁月、浪费光阴的堕落状态怒其不争。
终于,金问明口干舌燥,说到最后一句:“尤其是我都不想说你天天偷鸡没事瞎霍霍我宗弟子,简直不可饶恕。”
楼千觞低头“诚心悔改”的姿态终于变了,视线从音音兽雪白柔滑的绒毛收回去,眼神似笑非笑,调侃道:“根本目的终于要说出来了吧?”
金问明脸红都不带红的,梗着脖子喊:“你在扬青宗当个挂名长老吧,职责就是没事教教学生,守好宗规。”
楼千觞抱起音音兽,拍拍它身上的灰,“这段时间你没少羡慕我悠闲自在吧?”
“还为我考虑扯了这么一大堆,我批了。”
她走到金问明跟前拍拍同情他的肩,“总坐椅子上处理公务的人就是可怜啊,被修真界毒打的说话都拐弯抹角了。”
楼千觞乐得回屋里,徒留金问明还站在原地。
半晌,他才在心里嗤之以鼻。
说的什么屁话,我们能坐着处理公务不知道有多幸福,她一个无业游民哪懂得这些。
再说,他那是羡慕吗,他只是作为副宗主,充分为宗门利益考虑而已。
她修为这么高深,身份这么牛逼,天天在自个宗门躺着,出点烤鸡伙食费,难道不是应该的?
金问明说服了自己,也懒得在乎又被抱走的兽宠了,谁缺这一个,他乐颠颠去找澹如此,分享这个好消息。
于是澹如此在夜晚,要等待的时间变长了一些。
按崇长老和金问明把一些些小小少少工作共同转交给澹如此的默契来看,澹如此大概是很忙碌的,大大小小事情虽然不用亲自安排,但也是要过问的。
可她仍然,从楼千觞住在她的居所后,每天傍晚都准时候在竹林外,或者碧湖前,静静地等人回来。
这一天也是,月明星稀,比往常稍早一点,楼千觞踩着长长月光出现在她视线内。
澹如此碎冰一般的眸子倒映着她的模样,身形纤瘦,玉骨亭亭,如碧湖边的青竹。
腰间悬了只玉笛,细细长长,随楼千觞行走时轻轻晃晃。
楼千觞也望见澹如此,秀美面庞粲然绽放出一抹笑,抬起手臂挥了挥手,带出一阵叮当响,分明是腕上挂着的一圈粉玉晶镯捣乱。
“今晚好像早了点?”
澹如此向前迈了几步,从竹林下的暗处走到石子路上,暴露在月下。
拢在她肩上的迷月灰外袍便自然接过一捧清辉,浅浅覆了一层霜。
楼千觞见她脸上总带笑,逗弄的、打趣的、高兴的,总之各种各样的笑容,澹如此比旁人见过的都多。
“我给他们布置了自我反思作业,然后偷偷从后门溜走了。”
楼千觞牵过澹如此的手,挨到肩膀上半靠着边走边抱怨。
“金问明真够没意思的,按道理就应该今天给我放假,他还老讲堂瞎转悠,就为了逮我。”
澹如此眉眼柔和,神情放松,“那你被逮到了?”
楼千觞得意洋洋哼哼:“当然没有!浮岛时只有他逃课就老被发现,我就从来没被逮到过。他哪里有那么大的本领抓到我?”
澹如此赞同:“他是笨了点。”
不过,澹如此眼神问她:“你真的没被发现过吗?”
楼千觞不高兴被戳破,顿时手心拍到澹如此手背上,“啪啪”好几声,还要言语谴责,“哎呀哎呀我知道老师都知道我偷偷跑出去玩了嘛,但是他们从来不明面上说出来,就当是没发现我啊。”
“反正我师父天天纵容我,他们都认为是上梁不正下梁歪,子不教父之过,从来不苛责我嘛。”
两人行至碧湖,远远能嗅到流苏树浅淡的清香,一丝一缕,好像缠绕在两人之间。
流苏树种在屋外,离碧湖有点远。
先前楼千觞布置这一片空荡地方时,把澹如此准备的乱七八糟东西放了个遍,最后严肃宣布:没绿化,少棵树。
澹如此只好在宗门里挑挑拣拣,仰着头在各个山头乱转。
那段时间宗内低阶弟子总能在各个地方看见澹长老的身影,魂都要吓飞了,结结巴巴问好:“澹、澹、澹长老好!”
即使他们知道长老看似冰冷没人情,实则温和也不好说话。
扬青宗所有山头都跑遍了,最后在长山大殿外并不隐蔽的大角落里,澹如此给楼千觞发完传音时,一抬头恰好注意到了这棵流苏树。
不像别的不稳重树直往天上窜,它生机勃勃弓着身,生长得茂盛,枝叶上如覆霜盖雪,花瓣像蓬松的云团。
在金问明吱哇乱叫中,它在这里安家了。
澹如此递给楼千觞一把小铁铲,脱下沾了白色花瓣的外袍放到摇椅上,然后交叠裙摆蹲下去。
“一共两坛,你挖那边,我挖这边。”
她对着楼千觞亮晶晶溢出来期待的双眼分好工,开始细致地耐心地动手。
铲子粘上泥土,旁边的空地很快堆上一座小山丘样的湿泥土,坑内才露出一点包裹酒坛子的红布。
是两坛桃花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