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长老自己给自己倒茶,才不使唤叶荇池。他慢悠悠噙了一口,继续说:“凡界的事,终归还是凡界自己解决好。”
“这些人这些事,即使明面上归修真界,可过了一遭你的手,天道就把他们算在凡界身上。”
叶荇池如少时被训斥一顿后难得认真听课的状态一样,眉间不自觉轻皱,面上是在师长面前难得的严肃。
“我都知道了,让楼千觞别担心,凡界的事我会解决好。”
崇山长老站起身,拍拍他的肩膀,“我们担心思虑再多也没用,只能你自己做事。”
话了,崇山长老露出一抹笑容,眼底欣慰且自豪,“荇池,你做得都很好,我都看着呢。”
叶荇池愣了下,看着师长对自己的满意,忽然不好意思起来,似乎从前在浮岛所有未经历过的羞耻都涌过来,使他承受不住,难为情地坐直扯了扯腰间游龙玉佩。
“好了,我该走了。”崇山长老也是第一次见叶荇池这副模样,但他深知逗孩子得有限度,得给孩子留脸面。
他站起身,整理一下衣摆,对叶荇池摆摆手,“不用留也不用送,你知道长老有多忙,看我走就行。”
于是叶荇池什么也没说,安静跟在崇山长老身后,看他召唤出佩剑,再次摆摆手才一跃而上佩剑,御剑离去。
视线内没了飞剑流光,叶荇池转身回到屋子,拿起崇山长老给他预留的叛王身边修士的名单。
宴月章没有回到扬青宗,传送到云门时,浮岛特有的灵符响动。
他打开灵符,低头思索片刻,掉头往明悟宗去。
此时此刻,明悟宗前战斗已经结束,藏云宗和大妖被斩杀得差不多,仅留下小部分活口等待问话。
打扫战场等一系列琐事不需要经过楼千觞的示意,戒卫队队长和各宗门推选出来的代表弟子两个人一同与明悟宗交涉。
双方交战选在明悟宗外,以防止破坏宗门内部建设,届时战还没打完,他们还要额外预留出建设人员。
天气渐渐阴了,空地上方黑云集聚,不一会下起小雨。
楼千觞抱臂站在明悟宗宗门外,望着眼前打扫战场的修士。
大多是施展水咒,先将空地上的血水残渣冲走,剩下的零散身体各部位由修士拎个大桶,一块块捡起来扔进去。
雨渐渐大了,不需要修士那点微不足道的水咒,猩红发黑的血就被冲淡流进土里,残渣也冲散不影响美观。
修士索性跑到山崖下或宗门下避雨,探着头四处张望,或发呆看天,或怔愣出神,也有小声说话的,不过余光都小心瞥着楼千觞。
楼千觞独自站在一群修士躲远的真空地带,没心思理会傻修士的窃窃私语。那些余光,她就当偶尔下大的雨滴。
天空出现一个小黑点,楼千觞才动了动身体,目光不发直,挺起腰身。
流华剑在她面前停下,宴月章收了剑,有些好笑无奈地问:“就任他们在这看,你不会换个地方等?”
楼千觞懒惰又理直气壮,“看就看呗,我有什么不能被人看的。”
忽而正色,楼千觞忧心忡忡,“难不成师兄害羞了?那我们得赶快走,不然那群小修士一会冲上来了怎么办?我可不敢护着师兄。”
宴月章没忍住食指中指弯起,往她额头上不轻不重敲了一下,“正常点,我哪需要你护着。”
楼千觞嘻嘻笑,反驳:“你说的可不算,我觉得师兄要被护着就得被护着。”
说罢,不等宴月章说话,手指在嘴巴一划,楼千觞拉上嘴巴拉链,“我不贫了,师兄同我来。”
周围修士远远目送浮岛两位道君一前一后走进宗内,看着相处十分自然亲近的师兄妹,
心中不由反驳部分师长灌输“浮岛两名弟子久不见面,肯定是关系破灭。”的狗屁说法。
人家宗门仅留了两名弟子,相处分明和他们与师姐妹师兄弟一般无二,哪里的破裂说法。
一小撮修士在心里大逆不道地想:长老也许是久不出宗,变得比他们还傻了。
楼千觞没有找明悟宗的弟子带路,两人并肩走着,说些别人听见也无妨的话,重要的事则用心声沟通。
嘴上道:“藏云宗门内弟子大多已伏诛,只是长老和宗主不见踪影。”
楼千觞心里:师兄,我发现他们竟然一整个宗门都吃了那种丹药。我的天,要不是我带来的人多碾压他们,一个个实力暴涨说不定还得我出手。
嘴上道:“大妖也参与进来,不过大部分都是中等水平,几乎没有领头带领。”
楼千觞心里:济慈或者藏云宗宗主吧,竟然堂而皇之带妖界一起打,连条后路都不给自己留?话说他们对妖还挺平等,一点也不嫌弃鄙视就带上了。
楼千觞嘴巴心里叭叭叭,宴月章一直在“嗯嗯嗯”,不管是现实还是心声。
别看他面上一派温和老好人,实际嘴角都扯僵了。
终于,在楼千觞心里嘀咕到“哦,血池爆出来他们勾结妖界那会已经没退路了,所以现在无所顾忌了”,宴月章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不知何时他手里握着一把折扇,在走到无人拐角时,折扇抵住楼千觞张大的嘴巴,楼千觞睁着大眼睛疑惑看他。
“师妹,”宴月章微笑,“噤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