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趴在云层之上的山顶苔藓上,大口大口地呼吸着清冽的空气。阳光像液态的黄金倾泻在她身上,把她湿透的校服烤得微微发烫。她翻了个身,仰面朝天,胸腔里涌动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喜悦。
她到了。九千九百九十九丈。她爬上来了。
“啧啧啧,看看这是谁呀?”
一个声音从头顶飘下来,带着一种漫不经心的、懒洋洋的腔调,像一只在阳光下梳理羽毛的鸟。孟小鱼歪过头,看见了何荷花。
何荷花盘腿坐在山顶中央那块巨石上,姿势优雅得像一朵盛开的莲花。她的校服已经干了,整整齐齐地贴在身上,没有一丝褶皱。她的头发也用一根不知从哪里变出来的发带束好了,扎成一个干净利落的马尾,露出一截白皙的、纤细的后颈。她手里拿着一枚玉符,正在阳光下翻来覆去地看,玉符的灵光映在她的脸上,把她的五官照得晶莹剔透,像一件被精心雕琢的玉器。
最让孟小鱼在意的,不是何荷花干净整洁的校服,也不是她优雅得体的坐姿,而是——她的呼吸是平稳的。
不是那种刚爬完九千九百九十九丈高山之后的平稳,而是像刚在操场上散了会儿步的平稳。鼻翼没有翕动,胸口没有起伏,脸上甚至没有一滴汗。她的皮肤依然是那种近乎透明的白,像一朵被养在温室里的荷花,完全不像刚刚经历了一场极限体能考验的人。
“你……”孟小鱼坐起来,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你怎么一点都不累?”
何荷花把玉符收进口袋里,低头看着她,嘴角微微翘起。那个笑容很淡,但带着一种藏不住的、小小的得意。
“因为我有这个呀。”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在孟小鱼面前晃了晃。那张符箓比普通的符纸小了一半,折叠得整整齐齐,符纸是罕见的银白色,表面流动着淡淡的灵光,像一片被压扁了的月光。符纸的背面印着一个标志——一朵金色的荷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展开,中间有一个篆体的“何”字。
“这是什么?”孟小鱼凑近了看。
“何氏铭文的轻身符。”何荷花把符箓翻到正面,上面的符文密密麻麻的,线条细得像头发丝,但每一笔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我家的公司生产的。效果比普通轻身符好三倍,持续时间长五倍,而且——”她顿了顿,故意拖长了声音:“——不消耗使用者的法力。”
“不消耗法力?”胡三虎的声音从岩石下面传来,带着一股浓重的喘息。他正艰难地翻过最后一块岩脊,整个人像一只刚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虎,校服上全是石粉和汗水的混合物。他听见了何荷花的话,猛地抬起头,两颗大门牙在阳光下白得发亮:“不消耗法力的轻身符?那得多少钱?”
何荷花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块灵石?”胡三虎的眼睛瞪大了。
“三百块。”何荷花轻描淡写地说:“这是限量款,一张能用十次。我爸给我带了三张。”
山顶安静了三秒钟。
胡三虎的嘴巴半天没合上。孟小鱼低头看了看自己左臂上那道已经暗淡得几乎看不见的轻身铭文——那是她用一支八块灵石的笔和一小瓶三块灵石的虎骨墨,在自己手臂上一笔一画亲手画出来的。画了整整十五分钟,手抖了三次,还差点画错了一笔。而何荷花,只需要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箓,轻轻一拍,就能获得比她好三倍的效果。
这就是氪金大佬的威力。
“三百块灵石……”胡三虎喃喃地重复了一遍,目光呆滞:“我三年的零花钱加起来都没有三百块。”
“你三年的零花钱加起来连三十块都没有吧。”孟小鱼说。
“你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胡三虎委屈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过头继续盯着何荷花手里的符箓,眼神里有一种复杂的、混合了羡慕和嫉妒的光芒:“荷花,你们家还缺人吗?你看我怎么样?我可以去你们家公司打工。扫地、擦桌子、端茶倒水,什么都行。”
“我们家不缺人。”何荷花把符箓收回口袋,拍了拍手,从巨石上跳下来,轻盈得像一片落地的花瓣:“而且,就算缺人,也不会招一只连山都爬不上来的老虎。”
“我爬上来!”胡三虎急了:“我不是爬上来了吗?你看看,九千九百九十九丈!我自己爬上来的!没有用三百块灵石的符箓!”
“你是爬上来了。”何荷花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破了好几个洞的校服和蹭掉了一块皮的膝盖上停留了一秒,“但你是最后一名。”
“我不是最后一名!”胡三虎四下张望了一圈,想找一个比他更惨的同学来垫背。山顶上目前只有他们三个人——何荷花、孟小鱼、胡三虎。他又往山下看了看,云层太厚了,什么都看不见。“龟多多还没上来呢!他才是最后一名!”
“龟多多是玄龟血脉。”何荷花淡淡地说:“玄龟本来就爬得慢。你一个山君血脉的,跟玄龟比速度,你好意思吗?”
胡三虎被噎住了,张了张嘴,想反驳什么,但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没有什么立场反驳。他是山君血脉——远古庚辰山君的后裔,那可是上古时期赫赫有名的虎类大妖,执掌风云,号令山林,奔跑起来能追风逐电。他的血脉里流淌着的应该是速度和力量,而不是像现在这样,爬一座山就喘得像个破风箱。
“我……我血脉浓度低!”他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哦。”何荷花面无表情地说,“那你去跟血脉说理去。”
胡三虎彻底没话了。他一屁股坐在苔藓上,把玉符往地上一扔,仰头躺倒,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咸鱼。阳光照在他圆圆的脸上,他的鼻子一抽一抽的,不知道是被太阳晒的还是被何荷花气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