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画的这道符,”白鹿真人把符纸拿起来,对着窗户看了看,“虽然不是完整的玄水灵龟纹路——完整的纹路有一百零八道,你只画了二十一道——但核心的结构是对的。那个漩涡节点,那条灵气循环路径,那个水箭的发射机制——都是对的。”
他把符纸放下来,转过身,面对着孟小鱼。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孟小鱼摇了摇头。
“意味着你有一种天赋,叫做‘道感’。”白鹿真人说,“道感不是学来的,不是练来的,是天生就有的。有道感的人,能够在梦中、在静坐中、在某些不经意的瞬间,感应到天地之间那些古老的、本源的规律。这种天赋,一万个人里可能有一个。”
一万个人里有一个。孟小鱼在心里把这个数字默念了一遍。青云小学有三千个学生,整个青云地区有几十所学校,加起来可能有几万个小学生。一万个人里有一个——她不是唯一的一个,但她可能是其中之一。
“我打算对你进行特训。”白鹿真人说。
孟小鱼抬起头,看着他。
“特训?”
“对。”白鹿真人从书架上又抽出了几本书,摞在桌上,“你的符箓基础还不够扎实。你画出了玄水灵龟的纹路,但你不理解那些纹路为什么这样走。你不知道漩涡节点为什么是四十七度而不是四十五度,你不知道灵气循环路径为什么是三条而不是四条,你不知道水箭的发射机制为什么需要那个转折而不是别的转折。你只是——画出来了。”
他说“画出来了”三个字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贬义,也没有褒义,只是一种平淡的、陈述事实的冷静。但孟小鱼听出了话外之音——你画出来了,但你不懂。你可以画出一百道符,但如果你不理解符箓的原理,你永远只是一个描摹工,不是一个符箓师。
“我想理解。”孟小鱼说。
“那就留下来。”白鹿真人把桌上的书推到一边,腾出一块空地,铺上一张新的符纸,“每天放学之后,到我这里来,两个小时。先从最基础的符箓原理开始讲,然后讲铭文、阵法、灵气路径设计。你什么时候理解了玄水灵龟纹路的每一条线、每一个节点、每一个转折,什么时候算特训结束。”
“需要多长时间?”
白鹿真人看了她一眼。
“那要看你的道感有多强。”
特训从第二天开始了。
每天下午四点半放学,孟小鱼背着书包爬上教学楼的最顶层,敲开白鹿真人办公室的门。白鹿真人总是在画符——他好像永远在画符,一张接着一张,像一个不知疲倦的、被上了发条的老钟。孟小鱼来了,他就把笔搁下,把画到一半的符纸推到一边,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翻到某一页,开始讲课。
第一天讲的是符箓的起源。白鹿真人从三万年前讲起,讲人类第一次在龟甲上刻画纹路,讲那些纹路如何从简单的记号演变成复杂的符文,讲符文如何从龟甲迁移到符纸、从二维的平面迁移到三维的空间,演变成阵法。
“符箓的本质是什么?”白鹿真人问。
“灵气路径的设计。”孟小鱼说。
“那是符箓的功能,不是本质。”白鹿真人摇了摇头,“符箓的本质,是沟通。是人与天地之间的沟通。符箓不是你把灵气画在纸上,而是你通过符箓,告诉天地——‘我想要这个’。天地回应你,你就得到了你想要的。”
孟小鱼想起测试殿里那只乌龟——她画了符,注入了灵气,符就活了,就射出了水箭。那不是她自己的力量,是天地之力。她只是在纸上画了几条线,天地就读懂了她的意思,替她完成了她想做的事。
“符箓师和描摹工的区别就在这里。”白鹿真人说,“描摹工画符,是在复制。符箓师画符,是在对话。”
第二天讲的是灵气的属性。白鹿真人拿出一张五行图,五种颜色代表五种属性的灵气——金色的是金,绿色的是木,蓝色的是水,红色的是火,黄色的是土。
“你的灵气是水属性。”白鹿真人说,“水属性的特点是柔韧、绵长、适应性强。它不像火那样猛烈,不像金那样锋利,但它有一种火和金都没有的特质——它能变成任何形状。水放在圆杯子里就是圆的,放在方杯子里就是方的。水属性的灵气也是这样,它能适应任何符纹结构,只要你给它一个形状,它就能填满那个形状。”
“那为什么我的水箭术能射得那么远?”孟小鱼问,“水不是柔弱的吗?”
“水柔弱吗?”白鹿真人看着她,“你看过洪水吗?看过海啸吗?看过水滴石穿吗?水的力量,不在于它有多猛,而在于它有多久。火烧一天就灭了,金砍一天就钝了,水可以流一万年,一万年之后,山都被它磨平了。你的水箭术能射得远,不是因为你的灵气有多强,而是因为你的灵气够纯、够长、够持续。别的水箭是一块冰,砸过去就碎了;你的水箭是一条河,流过去就不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