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小鱼!”何荷花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水,“你的修为——”
孟小鱼睁开眼睛。她看见何荷花的脸,看见何荷花的脸在变色——从平静变成惊讶,从惊讶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恐惧。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她的手在发光。不是银白色的月光,不是金褐色的琥珀光,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炽烈的、像被点燃了的、金红色的光。光茫从她的皮肤下面透出来,把她的血管照得清清楚楚,像一张被印在皮肤下面的、红色的、密密麻麻的地图。
天上有什么声音在响。不是风声,不是雨声,不是雷声——是雷声。轰隆隆的、沉闷的、像巨石滚过天空的雷声。她抬起头,看见训练场上方的天空在变色。原本是淡蓝色的、晴朗的、有几朵白云的天空,此刻变成了一种灰黑色的、像墨汁被倒进了水里一样的颜色。云层在聚集,在翻滚,在旋转,像一个巨大的、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光在闪——白色的、刺目的、像刀刃一样锋利的光。
雷劫。
“雷劫!”赵铁兰的声音在发抖,“有人在渡雷劫!谁?谁在渡雷劫?”
四个人的目光同时落在了孟小鱼身上。孟小鱼站在训练场的中央,浑身发光,金红色的光芒从她的身体里涌出来,像一团被点燃了的、正在燃烧的火。她的修为在暴涨——练气七层、练气八层、练气九层、练气巅峰——然后突破了。
筑基。
她的丹田在筑基形成的那一刻剧烈地震荡了一下,像一颗新生的、正在跳动的心脏。灵气不再是从丹田里涌出来,而是从天地之间涌入她的身体,涌入她的丹田,涌入她的经脉。她不再是一个练气期的小修士了。她是筑基期。她突破了。
但她不能突破。
“镇灵丹!”何荷花抓住她的肩膀,声音尖得破了音,“你吃了没有?今天的镇灵丹你吃了没有?”
“吃了。”孟小鱼的声音在发抖,“我每天都吃。今天也吃了。一粒。和平时一样。”
“不可能。”何荷花的声音在发抖,“镇灵丹不会失效。我妈研发的,测试过一万次,从来没有失效过。”
“但它失效了。”赵铁兰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正在聚集的、越来越大的、越来越黑的漩涡,“雷劫要来了。筑基雷劫。她扛不住的。她才练气——不对,她才刚突破筑基,她的经脉还没稳定,她的丹田还没稳固,她扛不住雷劫。”
“那怎么办?”陈青云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扛不住也得扛。雷劫来了,躲不掉的。”
孟小鱼抬起头,看着天上那个黑色的漩涡。漩涡的中心有白色的光在闪,一下,一下,又一下,像一只正在眨眼的、巨大的、冷漠的眼睛。雷劫——她听说过雷劫,在书里读过,在白鹿真人的课上听过。筑基雷劫,是修士从练气期踏入筑基期时必须经历的考验。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强,一道比一道猛。扛过去了,筑基成功,修为稳固。扛不过去——轻则修为倒退,重则身死道消。
她扛不过去。她知道她扛不过去。她的经脉在撕裂,她的丹田在震荡,她的灵气在失控。她连站都站不稳,怎么扛雷劫?
“有人动了我们的镇灵丹。”何荷花的声音冷冷的,像一把被拔出了鞘的刀,“镇灵丹不会自己失效。有人换了我们的药。”
“谁?”赵铁兰问。
“不知道。但我会查出来的。”何荷花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爸,我们的镇灵丹被动了。孟小鱼突破了,雷劫要来了。我需要你——喂?喂?”
手机没有信号。雷劫的灵气波动太强了,干扰了所有的通讯符阵。
天上,第一道雷落了下来。
白色的、刺目的、像一条从天空中垂下来的、燃烧着的锁链。它落下的速度不快,但孟小鱼动不了。她的身体被雷劫的威压定住了,像一只被钉在墙上的蝴蝶,四肢被无形的力量拉扯着、固定着、禁锢着。
雷光击中了她的胸口。
疼痛。不是被火烧的那种疼,不是被刀割的那种疼,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本质的、像她的灵魂被撕裂了一样的疼。她的意识在那一瞬间变得模糊,眼前的一切变成了一片白色的、刺目的、什么都没有的虚无。
她听见了何荷花的尖叫,听见了赵铁兰的怒吼,听见了陈青云的哭声。那些声音像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隔着一层厚厚的水,像隔着生与死的距离。
她闭上了眼睛。
她醒了。
不是从昏迷中醒来,是从梦里醒来。她站在一片星空中,脚下没有甲板,头顶没有护罩,四周没有飞舟。只有星星,五颜六色的、大大小小的、远远近近的星星,像无数双看着她的、不会眨的眼睛。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是透明的,不是真的透明,而是一种像水一样的、流动的、半透明的质感。她能看见自己的骨头,能看见自己的血管,能看见自己的灵气在皮肤下面流动——淡蓝色的、银白色的、金褐色的、还有几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陌生的颜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