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你,何荷花。”她说。
“谢什么谢。”何荷花站起来,拍了拍睡裙上的灰,伸出手,“走了,回去睡觉。明天还要比赛。”
孟小鱼握住她的手,站了起来。她们一起走下了天台,走回了房间。门关上的时候,走廊里的灯灭了,一切归于黑暗。但孟小鱼知道,黑暗不是永恒的。天亮之后,阳光会照进来,照亮她的脸,照亮她的手,照亮她面前的符纸和符笔。她不知道她会画出一道什么样的符。但她知道,她会画。因为她是孟小鱼。是那个在符箓课上画乌龟的、在体修课上爬山的、在飞舟上用水箭偷袭别人的、在虚拟战场里用欺天符骗过雷劫的、在表演热身赛上用归墟符吸干对手灵气的、被何荷花、赵铁兰、陈青云、爸爸妈妈、白鹿真人、还有那只不知道是谁的龟深深爱着的孟小鱼。
全国大赛正式开赛的那天,天穹竞技场座无虚席。十万人,比表演热身赛的时候还多。观众席上的声音像海啸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震得竞技场的灵能护罩都在微微颤动。孟小鱼站在选手入口处,背着书包,书包里有玄龟笔、月龟符、龟息符、瞒天符、欺天符、归墟符、还有厚厚一叠空白的符纸。何荷花站在她左边,赵铁兰站在她右边,陈青云站在她后面。四个人的校服都是新的,深蓝色的制服,胸前绣着金色的凤凰,凤凰的嘴里衔着一把剑。
“准备好了吗?”何荷花问。
“准备好了。”孟小鱼说。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面镜子。但她的心里不平静。她的心里有一只龟在游,不是那只在湖底沉睡的、在海上吞噬月光的、在星空中漂浮的龟,而是一只更小的、更年轻的、更活泼的、像她第一次在梦里见到的那只透明的小鱼一样大小的龟。它在她的心里游来游去,游得很慢,很悠闲,像在散步,像在逛花园,像在告诉她——“别怕。我在。”
她不知道那只龟是谁。但她知道,它在。
“青云地区代表队,入场!”主持人的声音从扩音符阵里传出来,响彻整个竞技场。
孟小鱼迈开了步子。
他们走进竞技场的时候,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这一次的掌声比表演热身赛的时候大了很多,不是零零散散的,而是整整齐齐的,像十万人同时拍手、同时欢呼、同时喊“青云加油”。孟小鱼知道,这不是因为青云地区变强了。而是因为表演热身赛上,青云地区赢了中央地区——虽然只是表演赛,虽然中央地区没有派出最强阵容,虽然结果不计入正式成绩,但赢了就是赢了。观众记住了。他们会为胜利者鼓掌,不管胜利者来自哪里,不管胜利者是谁。
孟小鱼没有看观众席。她低着头,看着脚下的路。路是白色的,不是石头的白,不是玉的白,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像光一样流动的、半透明的、会呼吸的白。她走在上面,感觉自己像走在云上,像走在梦里,像走在一条不会干涸的、永远流淌的河上。
第一轮,青云地区对阵东北地区。东北地区不是一个强队,去年全国大赛排名第十四。青云地区排名第八。差距不大,但青云地区的实力明显更强。三场比赛,青云地区赢了两场——符箓何荷花胜,武道赵铁兰胜,阵法孟小鱼没有上场。二比一,青云地区晋级八强。
第二轮,青云地区对阵西北地区。西北地区去年排名第六,比青云地区高两位。这场比赛打得很难。符箓何荷花险胜,对方符修的符箓只比何荷花慢了半息。武道赵铁兰输了,对方的体修比她高了一个小境界,力量碾压。阵法孟小鱼上场了。她的对手是西北地区的第一阵法师,一个看起来很普通的、戴着眼睛的、文文静静的女生。她的阵法和孟小鱼不一样——孟小鱼的阵法是从内到外、从难到易、从中心开始的;她的阵法是从外到内、从易到难、从边缘开始的。两个人的阵旗在阵法盘上飞舞,像两只被惊扰了的、急着回家的蝴蝶。观众的眼睛跟不上她们的手速,只能看见阵旗一根一根地插下去,阵法盘上的光芒一点一点地亮起来。孟小鱼先完成了。她的阵法盘上,六根阵旗围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像被风吹歪了的六边形。六边形在旋转,缓慢地、庄严地、像一颗星球在自转一样的旋转。西北地区那个女生的阵法盘上,阵旗还在插,阵法还在布,但她的灵气已经开始被吸走了。不是被攻击了,而是被吸收了。灵气从她的阵纹中流出来,像一条被打开了闸门的、不会回头的河流,流向了孟小鱼的阵法盘,流向了那个旋转的六边形,流向了那张发着黑色光芒的归墟符。她的阵法停了。不是因为不想布了,而是因为灵气不够了。她站在阵法盘后面,脸色苍白,嘴唇发紫,手在发抖。裁判宣布——第三场,青云地区,胜。二比一,青云地区晋级四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