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地主“精神一振”,对瘫坐在女儿房间门口、双目空洞的林大山夫妇道:“林老弟,弟妹,有希望了!有烈火散人出手,定能救回晚晚丫头!”
烈火散人?林大山夫妇燃起一丝希望,连连作揖感谢。
约莫一个时辰后,一位身穿火红道袍、面色赤红、神情倨傲的中年道士,驾着一道火光,落在了驿馆前。正是那位“烈火散人”,筑基初期修为。
周地主连忙上前,一番添油加醋的诉说,将林晚被“神秘邪修”掳走、赵明仙师被暗算中毒的事情讲了一遍,恳请散人出手相救,救回镇上的“仙苗”,周家必有重谢。
烈火散人本不想多管闲事,但听说被掳的是“天灵根”少女,又见周地主奉上的一小袋中品灵石,这才勉强点头。他检查了一下赵明的情况,喂了颗解毒丹药,但赵明中毒太深,丹药只能稳住伤势,无法立刻醒来指认周家。
“哼,区区障毒,雕虫小技。待本散人前去,将那掳人的宵小擒来!”烈火散人自恃修为,又贪图“救回天灵根”可能带来的好处(或许能结交青云宗),问明了大概方向(周地主故意指了个偏离的方向,但大体没错),便化作一道火光,朝着荒山方向追去。
周地主看着烈火散人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阴冷。血煞大人是筑基后期,这烈火散人不过初期,此去多半是送死。正好,让这蠢货去探探路,若他能消耗血煞大人几分力气,或引得两败俱伤,那就更妙了。若是血煞大人轻松解决了他……那也怪不得自己。
他算盘打得噼啪响,却不知,真正的危机,已从九天之上,悄然降临。
荒山洞穴。
血煞道人的阵法已接近完成,邪恶的血光将山洞映照得一片通红。他站起身,猩红的眼眸贪婪地看向林晚,枯爪般的手抬起,凌空抓向她,准备开始仪式。
林晚心中警铃大作,将全部精神集中于“引导痕迹”,做最后一搏!
就在此时——
“何方妖人,掳掠凡人,还不速速放人!”洞外传来一声厉喝,正是循着微弱邪气踪迹、又得到周家“指引”找来的烈火散人。
血煞道人动作一顿,眼中凶光大盛:“找死!”
他身影一晃,已冲出洞外。紧接着,洞外便传来激烈的打斗声,火光与血光交织,爆炸声不断。
机会!
林晚趁洞内阵法因主人离开而微微波动、束缚略松的刹那,全力凝聚心神,不再尝试调动灵力,而是将所有的意志,如同锥子一般,狠狠刺向体内那道“引导痕迹”!
仿佛触动了某个更深层的开关。
“嗡——”
一声微不可闻、却直透灵魂的轻鸣,从她体内传出。
那道一直沉寂的“引导痕迹”,骤然亮起!不是翠绿,而是一种难以形容的、包容万象的温润白光!白光并不强烈,却带着一种至高无上、涤荡污秽的堂皇正气,瞬间将她周身缠绕的暗红光索消融瓦解!连洞内弥漫的邪恶血光,都被逼退三分!
“什么?!”洞外正压着烈火散人打、眼看就要取胜的血煞道人,猛地感到洞内传来的、令他神魂都为之战栗的纯净气息,骇然回头。
就是现在!林晚挣脱束缚,毫不犹豫地向着洞口冲去!虽然灵力未复,但身体已然自由!
“小贱人!留下!”血煞道人又惊又怒,舍弃了重伤吐血的烈火散人,反手一掌,一道比之前凶猛十倍的血色掌印,狠狠拍向即将冲出山洞的林晚!这一掌含怒而发,足以将筑基期修士打成重伤,炼气期的林晚若被击中,必死无疑!
林晚瞳孔紧缩,死亡的阴影瞬间笼罩。她甚至能看到那血色掌印中翻腾的怨魂和腥臭的血光!
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
“孽障!安敢!”
一声仿佛蕴含天地之威的怒喝,如同九天惊雷,骤然炸响在荒山上空!
声音未落,一道柔和的青色光柱,后发先至,精准地笼罩在林晚身上。
那足以致命的血色掌印,轰在青色光柱上,如同冰雪遇沸油,瞬间消融瓦解,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血煞道人如遭重锤,惨叫一声,周身血光崩散,倒飞出去,狠狠撞在山壁之上,骨断筋折,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与绝望:“元、元婴……真君?!”
只见高空之中,一位青袍道人负手而立,面容清矍,目光淡然而威严,正是青木真君。他接到赵明以特殊方式发出的、蕴含最后警示的紧急传讯后,不惜耗损真元,施展大神通,终于在最危急关头赶到!
他看都未看重伤垂死的血煞道人一眼,目光落在被青色光柱保护着、脸色苍白却眼神清亮的林晚身上,微微颔首:“天木灵根,心性坚韧,不错。”
随即,他目光转向青溪镇方向,眉头微皱,心念一动。
数十里外,周家大宅。
正在家中焦急(假装)等待消息、实则盘算着后续如何撇清关系的周地主,以及躲在房中、既怕又隐隐兴奋的周鹏,突然同时发出一声凄厉到极点的惨叫!
“啊——!”
“不——!”
父子二人瞬间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生命气息急剧消散,眼中只剩下无尽的痛苦与悔恨。两道微弱的血线从他们头顶飘出,仿佛受到无形牵引,没入虚空。
下一刻,荒山洞穴前,那面属于血煞道人的黑色小幡无风自动,将这两缕血线吸入。小幡血光一闪,气息微涨,随即被青木真君随手收起。
“勾结邪修,谋害同乡,其心当诛。以此幡了结,也算物尽其用。”青木真君语气平淡,如同拂去一粒尘埃。
他抬手一招,重伤昏迷的烈火散人和奄奄一息的血煞道人都被他凌空摄来。对烈火散人,他弹入一颗丹药稳住伤势;对血煞道人,则直接搜魂,瞬间明了一切前因后果。
“哼,血煞教余孽,死有余辜。”青木真君指尖绿芒一闪,血煞道人连同其魂魄,瞬间化为飞灰,彻底消散于天地间。
做完这一切,他才看向林晚,语气缓和了些:“你父母在镇上,忧心如焚,可要回去见上一面,再随本座回山?”
林晚压下心中震撼,恭敬行礼:“晚辈林晚,叩谢真君救命之恩!晚辈……想再见父母一面。”
“可。”青木真君点头,袖袍一卷,带着林晚和昏迷的烈火散人,化作一道青虹,瞬息间便回到了青溪镇驿馆上空。
驿馆前,林大山和王氏正相互搀扶着,望眼欲穿。看到天际青虹落下,现出林晚的身影,王氏尖叫一声“晚晚!”,连滚爬跑地扑了上来,死死抱住女儿,放声大哭。林大山也老泪纵横,围着女儿上下查看,生怕少了一根头发。
“爹,娘,我没事,是这位青木真君救了我。”林晚心中酸涩温暖交织,轻声安慰父母。
林大山和王氏这才看到旁边气质超然的青木真君,知道是了不得的大人物,连忙就要跪下磕头。
青木真君袖袍一拂,阻止了他们下跪。“你女儿身具仙缘,乃天木灵根,本座欲带她回青云宗修行。你们可舍得?”
舍得?如何舍得!王氏的眼泪又涌了出来。林大山也是嘴唇哆嗦。但他们知道,这是女儿天大的造化,也是唯一的出路。留在凡间,今日之祸难保不会再演。
“舍得……舍得……”林大山抹着泪,重重磕下头去,“只求仙君……善待小女……”
青木真君微微颔首,取出两个玉瓶,递给他们:“此乃‘培元丹’与‘延寿散’,于凡人大有裨益,可强身健体,延年益寿。服之,可保百病不侵,寿至期颐。另,本座会知会此地镇守,保你二人今后生活无忧,不受欺凌。”
林大山和王氏颤抖着接过,只觉得玉瓶温润,异香扑鼻,知道是仙家宝物,又要磕头。
“不必多礼。”青木真君看向林晚,“可还有话要说?”
林晚看着眼前的父母,心中突然万般不舍,但前路已定。她跪下来,对着父母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爹,娘,此去仙门,定当勤修不辍,不负二老期望。你们定要保重身体,按时服药。待女儿修行有成,定回来看望你们!”
字字铿锵,含着泪,更含着决意。
王氏泣不成声,只能连连点头。林大山扶起女儿,粗糙的大手用力握了握她的肩膀:“好……好……晚晚,好好的……”
“谢谢。”林晚耳边突然响起,紧接着感觉到身体和灵魂更加契合了。
青木真君也不再多言,袖袍一卷,一道柔和的青光将林晚笼罩。
“爹,娘,保重!”
青光冲天而起,划过青溪镇上空,向着那云雾缭绕、仙气缥缈的远方,疾驰而去。
林大山和王氏相扶着,仰头望着那迅速消失在云层中的青光,久久不曾挪步。手中紧握着冰凉的玉瓶,心中既空落,又充满了无尽的期盼。
仙凡永隔,此去经年。
他们的女儿,踏上了那条无数凡人仰望的仙途。
而属于林晚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