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
肃玉朝闻言,倒也并未追问或纠缠,只从鼻腔里轻轻“嗯”了一声。可就是这简单的一个音节,经由他那被酒液浸润透了嗓音吐出,那独特尾音仿佛带着钩子,挠人心尖,莫名染上了几分缱绻。
这时,他才重新看向众人,笑道:“此法,只一人足矣。”
只一人!
三个字,如同三道惊雷,接连炸响在论剑坪上空,震得所有人耳畔嗡鸣。方才还因条件苛刻而觉得希望渺茫的人们,眼中瞬间爆发出惊喜的光芒。若真能仅凭一人之力,便可追溯灵脉异动的源头,那将省去多少协调扯皮的麻烦、规避多少战略风险与猜忌!
然而,惊喜只是一瞬。能在此时此地占据一席之地、参与此等关乎天下命运之议的,无不是历经风浪、老谋深算之辈。炽热的目光迅速冷却,取而代之的是更深沉的审视与疑虑。能窥“观天镜”未现之机,能比肩西陵圣女那等“苛刻”的秘术,此人却说得如此轻描淡写,其背后隐藏的真实条件与代价,恐怕也绝非“一人”那么简单。
果然,就在众人心念电转之际,肃玉朝那不紧不慢、浸着酒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当然,此法也非人人可施。需得是神魂足够坚韧强大、对天地元气的感知能达纤毫入微之境的修士,方可勉强承载术法运转,借此窥得灵机。”
在场不少人闻言,心头先是微微一松。若只是对施术者的个人修为与天赋有要求,虽然条件依旧极高,但比起那苛刻的西陵秘术,倒也不算难。各大国大宗之内,总还是有一些天赋异禀、精擅此道的奇才的。
然而,没等这口气完全松开,肃玉朝接下来的话,却又让所有人的心猛地提了起来。
“至于风险嘛……”他那悠长的调子,此刻听来,真是格外的欠揍,“……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他抬起眼眸,目光似似有若无地扫过高台之上、面色凝重的云胤真人,又掠过神色各异的各方代表,最终定格虚空,平淡悠然地抛出了后半句:
“或有……灵脉反冲之险。”
灵脉反冲之险!
短短六个字,却比方才的“只一人”更具冲击力,瞬间激起了滔天巨浪,席卷了整个论剑坪。
在场皆是修为精深、见识广博的修行者,闻之无不变了脸色。就连高台之上,那几位一直保持超然姿态的青云长老,眼神也瞬间变得愈发凝重起来,彼此交换着意味复杂的目光。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连山风都停滞了呼吸。
“灵脉反冲……这、这岂是血肉之躯所能承受?!”一位以炼体著称的修士脸上写满了骇然。
另一人也跟着连连摇头,“此法……此法未免太过凶险!简直与自寻死路无异!”
“神魂探入紊乱的灵脉洪流,还要承受其反冲……谁会愿意承担此等风险!这条件,实则比请动三位及道境的前辈更为苛刻啊!”一位精通神魂之道的散修名宿脸色发白,喃喃自语。
……
惊呼、否定、倒吸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瞬间盖过了之前的任何议论。
“虽是‘或有’风险,但也并非绝对,怎么样?赌吗?”肃玉朝仿佛没有看到众人脸上那惊惧交加的神色,依旧支着下颌,一副闲适的模样,慢悠悠地问道,“我愿献出此法,可有人愿为天下先?”
他抛下这最后一句,就不再多言,也不再理会场中众人的反应,只自顾自地去喝他的酒了。
灵脉是何等存在?
那是天地造化之枢机,元气流转之根本。其力量磅礴浩瀚,温和时涵养万物,化育众生。可若一旦被激怒,或被强行干涉,其反噬之力,足以摧山断岳,湮灭神魂!
寻常修士,靠近灵脉的核心区域时,都需时刻谨慎、小心翼翼,更遑论是脱离肉身保护,以神魂主动去追溯其紊乱的源头,承受那夹杂着未知“恶念”与狂暴元气的反冲?
这哪里是溯源?
这是将自身的神魂与性命,投入到一片充满未知毁灭力量的狂暴汪洋之中!
这……这分明是赌命!
一时间,广场上议论纷纷。刚刚升起的希望之火,被这残酷的现实瞬间扑灭。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方才还争相发言的各方代表,此刻却都沉默了下来,无人敢应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