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以他那深不可测的修为与历经千锤百炼的剑心，此刻亦不敢有丝毫大意。

时间在令人窒息的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肃玉朝只心神澄澈，抱元守一。

直至灵台一片清明、无挂无碍，那缕游弋身前的金色龙气如有感应，发出一声轻吟，缓缓从他身前向上游动。最终，悬浮于他头顶三尺之处，缓缓盘旋，洒下点点辉光。

肃玉朝感受到那无比熟悉的气息笼罩周身，低垂的眼睫几不可察地微微颤动了一下。

天机已至，凝神入冥，他双手于胸前缓缓抬起，十指翻飞，结出一个古老复杂的手诀，道韵内蕴。

灵犀一念，溯源归宗！

他唇齿微张，缓缓吐出一口悠长的清气，那清气和着独特的韵律，流转勾织。肃玉朝眉心识海骤然一跳，登时清灵大盛，朗朗气清。

下一瞬，他凝聚至极的神识，便如决堤的洪流，悍然撞入那悬浮的“观天镜”投影之中。

“嗡——！”

“观天镜”发出一声沉闷的震鸣，镜面光华暴涨，其内映照出的星空灵脉图景骤然放大、清晰，无数星辰与光带仿佛活了过来，疯狂流转。整个镜影仿佛化作了一个微缩的天地脉络，直接投射到了笼罩着肃玉朝的光罩之内，将他身周渲染得光怪陆离。

肃玉朝那凝练无匹的神识，在头顶真龙之气的引导下，沿着扭曲颤动的灵脉光带，逆流而上，直冲向未知的源头。

人身是束缚、是负担。神识离体，无拘无束地遨游于无形无质、又浩瀚无边的天地灵脉之间，感受着最本源的元气奔流与法则脉动，自是一场玄妙无比、酣畅淋漓的极致体验。

但人身亦是防护、是铠甲，是最珍贵无比的渡世宝筏。

此刻，肃玉朝的神识畅游于灵脉的洪流之中， “看”到了由亿万纯净元气灵光交汇而成的璀璨光河在虚无中奔涌咆哮，也“感受”到了那掺杂在其中的、如同跗骨之蛆的煞气污浊。没有了肉身的保护，这些阴冷暴虐、噬人意志的煞气毫无阻隔地奔袭而来，疯狂地试图侵蚀、污染他的神识，欲要将他拖入无尽的黑暗与疯狂之中。

肃玉朝剑心通明，一点灵光炽盛，不断将侵袭而来的阴冷煞气灼烧、焚灭。

然而，越往源头追溯，所遇阻力越大，周遭煞气也越发浓郁浊厚。

无数无形的利刃从四面八方袭来，试图切割、撕裂他的神识；怨憎恨妒，种种极端情绪化作嘶吼，冲击着他固守的心神堤坝。

光罩之外，众人通过 “观天镜”虚影的变化，隐约感知到了内部的凶险。

光柱中心，肃玉朝的脸色已苍白如纸，额角青筋隐现，原本挺拔的身躯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起来，显然正在承受着难以想象的压力与痛楚。

李重玴不知不觉间，全无意识下，竟已走至了光罩边缘。

负手而立，面色平静，依旧维持着他一惯的沉稳，然而那紧抿的薄唇，紧绷的下颌，以及掩在宽大袍袖之中拳，都在悄悄泄露着他内心翻江倒海般的不平静。

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那缕与自己性命交修的真龙之气，此刻正在被急速消耗，与肃玉朝的神识一同在那片狂暴的灵脉乱流中，艰难地对抗着恐怖的反噬之力与无孔不入的煞气侵蚀。

胶着的对抗在无声中激烈进行，仿佛两头巨兽的无声角力。

就在绷至极致的时刻， “观天镜”中的景象猛然剧变！

只见那几条扭曲受染的灵脉光带，在一个极其遥远的节点，竟如同被无形巨手强行拧合一般，猛地汇聚在了一起，形成了一个巨大无比、正在疯狂旋转的漩涡。

那漩涡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边缘流淌着令人心悸的不祥幽光。

漩涡中心，隐约可见无数扭曲、痛苦的灵魂虚影在无声地挣扎、哀嚎，散溢着绝望的气息。更令人胆寒的是，仿佛来自九幽最深处的吞噬之力，正在通过这个漩涡，疯狂地抽取、吞噬着从各方汇聚而来的灵脉本源。

找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