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感觉体内那翻江倒海的气血翻涌和阵阵剧痛稍有平复，就借着李重玴臂膀的支撑，缓缓站起身来。

他理了理略显凌乱的衣衫，举手投足间，依旧是那份特有的疏懒从容、落拓不羁。好似刚刚那场无形中的生死交锋并不存在，而他也并未从致命的危机边缘走过一遭。

“行了，消息已经带到了，剩下的你们聊吧，不扰诸位商议大事。”他的声音较平时还要更沙哑了一些，却依旧平稳悠然。说着，伸展一下僵硬滞涩的肢体。

“哦，对了。”他突然想起“镜”中所见，侧过头，“那枚指环……”

“已交予云胤真人过目研判。”李重玴立刻接过话来，声音亦远较平日低沉。

肃玉朝点了点头，便不再多言，目光平静地扫过场中那些神色各异的面孔，微微颔首示意，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就着，向着论剑坪外信步而去，步履从容。

他就这么来了，在众目睽睽之下做了一件足以惊骇天下的事。

他就这么走了，好像只是随手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事。

山风拂来，吹动他染血的雪白宽衫，衣袂翩飞间，只在身后无数双复杂眼眸中，留下一个孤峭的背影，洒脱落拓。

在场众人敬佩的目光、探究的目光、忌惮目光……无一能沾染那翩飞的衣角。

裴十二见状，没有丝毫犹豫，立刻抬步追了上去，伸手欲要搀扶他。

肃玉朝却只是随意地摆了摆那只尚沾染着血迹的手，示意不必。

两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通往客舍的山道转角，融入了苍翠的山色与缭绕的薄雾之中。

“朝兄，你走慢点啊！当心牵动伤势！” 裴十二跟在身侧，看着他比平时都还要快了几分的步伐，一脸忧心忡忡。

“慢点？”肃玉朝闻言，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无奈的自嘲，“呵”了一声，“再不快点……就真要当众丢脸了。”

裴十二先是一怔，随即明白过来，顿时有些哭笑不得，压低声音提议：“要不……还是我背你吧？保证又快又稳！”

“呵——” 一声极轻的的嗤笑从肃玉朝鼻间逸出。

大庭广众、光天化日之下……？

想都别想！

哎……肃玉朝哼着，心中不禁又是长叹一声，难得的抑郁：之前的伤才刚将养好，这还没自在逍遥地蹦跶两天呢，结果又……哎！

想到这里，想到那枚处于诡异祭坛核心的玄黑指环，想到灞陵镇水下阴毒的“锁龙局”，想到那隐匿于山坳竹林中、结界精妙的雅致庐舍，以及其中那野心滔天的幕后之人……

肃玉朝心中暗骂一声：那藏在阴沟里的幕后黑手，果然是个带瘟的！

肃玉朝染血的身影离去，仿佛带走了论剑坪上最后一丝属于个人情绪的各色波澜。留下的，只有更加冰冷、更加严峻的、也更为赤裸的现实。

那“人为祭坛”、“吞噬灵脉”、“幕后黑手”的确凿消息，如同凛冬时节最刺骨的寒风，瞬间吹散了所有残存的侥幸与摇摆不定。

李重玴强迫自己将目光从青石山路的转角收回，深深吸了口气，再抬眼望向高台时，眸中已驱散了所有纷杂心绪，恢复了惯常的冷静锐利，以及属于监国太子的沉毅。

他上前一步，玄青袍服在肃杀的山风中拂动，目光环视一周，沉声说道：“宗主，诸位！方才肃先生不惜己身，冒死溯源，已为我等指明了灾劫之源。人为祭坛，吞噬灵脉，此乃倾覆天下、祸及苍生之巨患！而贯穿此阴谋的关键证物，便是那玄黑指环。”

他随即又转向高台之上的云胤真人，郑重拱手：“宗主，晚辈此前已将在“渭水锁龙局”中发现的指环证物，交由您保管鉴察。值此紧要关头，可否请宗主出示此物，供天下英雄辨认？或许能从中寻得幕后黑手的蛛丝马迹？”

云胤真人亦神色凝重，微微颔首，宽大的袖袍对着空中轻轻一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