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队一行耐心蹲守了三天,三天后的黄昏,终于守到了一个与那“柘实”相似的身影。那人悄然出现流觞阁后,熟门熟路地上了二楼,径直坐在了临窗的位子。
“来了!”
埋伏在四周的人立刻精神大振,暗中收紧包围。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动手擒拿之际,也不知是那柘实的感知实在太敏锐,还是他本就时刻保持着高度警惕,瞬间就察觉到了危险的气息。
那人猛地掷出酒杯,未有刹那犹豫,当即就直接破窗而出,落入楼下熙攘的人群。
埋伏的众人也立刻冲了出去,紧追不舍。
但那柘实显然对城内的地下通道、复杂巷弄极为熟悉,身法又诡异迅捷,几个起跃腾挪,眼看就要借助暮色和地形逃脱了。
却就恰在此时,数道乌光,毫无征兆地从街角阴影处、从临街的屋顶上,甚至从一旁看似普通的民居窗隙中,以各个刁钻的角度激射而出,瞬间就封死了柘实所有可能的逃窜路线。
柘实身形剧震,腿上、肩胛处瞬间爆开数朵血雾。他痛哼一声,动作一个迟滞的功夫,追兵就已一拥而上,将其擒住。
直到这时,众人才看清,那些乌光,竟是几枚打造精巧的细长暗针。
而街角的阴影里,林英也缓步走了出来。
亦已再众人面前露了真容,他也就没再穿戴那些遮掩衣物。依旧是一身便服,不染纤尘,对着众人一拱手道——
“有劳诸位了。此獠狡猾凶悍,惯于隐匿逃遁,幸得诸位出手拦截,才未让其再度逃脱。后续审讯,追查等诸多事宜,也还需多多倚仗诸位。”
此后,他竟然真的未再插手,未曾过问。
而联队众人,也正是从审问柘实入手,从“流觞阁”顺藤摸瓜,顺着相关网络深入调查,方才找到更为明确的线索和方向,最后锁定了冰原深处,那座隐藏极深的邪异祭坛。
肃玉朝默默听着,指尖摩挲着温润的壶壁。
尘埃落定,柘实伏诛,祭坛已毁。
无论林英和圣焱在这场灵脉事件中,究竟扮演了什么角色,是主导、是从犯、还是当真只是被蒙蔽利用……到了此刻,都已经不重要了。
他们更需要关注和警惕的,或许还应在更早之前。
那年,林英出现在长安,周旋于各大世家之间,究竟是为了什么?
在那段吟风弄月的日子里,他又究竟做了些什么?是否遗留了尚未引爆的隐患?
那时,林英在长安的世家圈子里,混得如鱼得水,与许多世家子弟交往甚密。以李重玴的缜密,此事他想必早已着人暗中核查过无数遍了,只是不知是否还有遗漏。
那夜曲江,林英又是出于什么目的登舟呢?这过于引人注目,似乎并不能给他带来什么好处。
再有,林英离开之后呢?
肃玉朝回忆着,林英离开之后,除了那“锁龙蚀灵连环局”……渭水南驿,还有过一次针对李重玴的埋伏暗袭,是否也是出自林英的手笔?
这些统统不得而知……而这还只是正巧被他撞上的。
烦呐!
肃玉朝无声地叹了口气,将掌中那早已空了的酒壶随手搁在一旁,望向窗外渐浓的暮色。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和那些心眼子堪比马蜂窝的人打交道,就是麻烦。
累!
哪有他家小乌龟好玩儿。
由此可见,他这人实在不怎么讲道理,惯爱区别对待。就像……这差不多的事情,放在旁人身上,就是马蜂窝;一转到李重玴那,措辞就成了心思缜密。
每当有人质疑,也每每只会得到一句“那怎么能一样?”,还有他真心实意的诧异,就像一旁的裴十二。
裴十二:分明都一样……
肃玉朝望向天际的目光飘了一会儿,又在殿外苍树繁茂的枝冠上转了转,而后慢悠悠地收了回来,又懒洋洋地唤了一声。
“阿海呀——”
阿海听到他的呼唤,“蹬蹬蹬——”地,自殿外小跑了进来。
“先生,怎么了?”
肃玉朝没骨头似的陷在那软榻里,有气无力地问:“衣服做好了吗?”
“大体都好了,就剩下些边角收尾了。”阿海立刻点了点头,眼睛亮晶晶的,满含期待地问:“先生要去看一看吗?”
肃玉朝一听,双眼也倏然一亮,烦闷顿时就散了大半。
他利落地一扭腰,从榻上翻身起身,理了理微乱的衣衫,“看看去。”
什么衣服?
在一旁支着耳朵的裴十二,听了他们的对话,一脸茫然又好奇。
他朝兄什么时候还对衣服感兴趣了?
还特意询问进度?!
他越想,心下好奇越甚。见肃玉朝起身往偏殿走去,也赶忙站起身,跟着一并移步过去瞧瞧。
这一看……不得了啊。饶是他见多识广、自诩风流浪荡,也不由得愣了一愣。
裴十二盯着那层层叠叠、朦朦胧胧,似露非露、欲语还休衣衫看了又看,瞧了又瞧,又扭头看了眼他那兴致勃勃,还伸手探进去试那衣衫隐透的好朝兄……
没想到啊没想到!
是我小觑了您呐!
不过……您这是要给那位穿呢,还是自己穿啊?!
这无论是给谁穿,好像都挺……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