佐伊站在讲台上，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是谁给她买的，可能是查尔斯，可能是安东尼，也可能是她自己随便选的。里面是一件白色的圆领T恤，领口露出一小截锁骨，锁骨内侧有个疤，小时候CVC留下的。头发扎成了低马尾，比平时整齐很多。她面前放着一支翻页笔，还有一杯水。

答辩委员会一共五个人，坐在第一排，面前摊着论文，手里捏着笔。主考官是一个头发花白的教授，戴着一副银框眼镜，表情严肃得像在主持一场葬礼。他介绍了一下流程，然后说：“请开始。”

佐伊拿起翻页笔，按了一下。第一页幻灯片出现在屏幕上，标题是“A Novel Approach to Predicting Protein Folding Patterns Using Topological Data Analysis”。她开始讲。语速还是快，但比平时慢了一点，像是在刻意控制。汇报结构从问题提出到方法设计，从数据验证到结论推导，像一条被拉直的绳子，没有多余的弯。讲到第三张的时候，她卡了一下，停了两秒钟，看了一眼屏幕，然后继续说下去。

Vital在旁边小声说：“她紧张。”安东尼看了他一眼，Vital的眼睛一直盯着讲台，眨都没眨。

“她看不出来紧张。”Vital补充道，“但我知道。她的语速比平时慢了百分之十五。”

安东尼没接话，继续看着讲台。

佐伊讲了大概四十分钟。最后一张幻灯片结束的时候，屏幕上出现了一行字：“Thank you.”她站在讲台旁边，手里握着翻页笔，等着。答辩委员会开始提问。第一个问题是关于数据集的代表性，她回答了。第二个问题涉及到拓扑学中的一个引理，她走到白板前面，拿起马克笔画了一个示意图，解释了大概两分钟。第三个问题更刁钻一些，问的是方法的普适性——系统的底层构架除了服务于预警系统，还能不能用在别的地方？

佐伊几乎没有停顿：“能。虽然需要重新训练模型。但框架是可迁移的。目前在预警运输和气候风险问题上，这个底层构架也在发挥作用。”

评审委员张了张嘴，又闭上了，没有继续问下去。佐伊职位直接写了Beacon SE.多问了，可能涉及商业机密。

评委主席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最后一个问题。”他看着佐伊，表情还是严肃的，但嘴角有一个几乎看不见的弧度，“你今年多大？”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佐伊站在白板前面，手里还握着马克笔，笔帽没有盖上。“十八。”她说。

主席点了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一个字。安东尼坐在最后一排，看不清写的是什么，但他看见其他四个委员也都在写。写完之后，主席站起来，伸出手。“恭喜你，普林斯博士。”

佐伊握了握他的手，说了声谢谢。她的表情很平静，但安东尼看见她的耳朵尖红了。只有一点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Vital第一个站起来鼓掌，掌声在阶梯教室里回荡，其他人跟着站起来，掌声连成一片。佐伊站在讲台上，看着最后一排那两个站起来鼓掌的人，嘴角动了一下，然后低下头，把翻页笔放在桌上，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

走出教室的时候，走廊里的阳光正好。十月的伦敦难得有这样的晴天，阳光从窗户涌进来，把整条走廊照得发白。佐伊走在最前面，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只穿着那件白色T恤。Vital追上去，走在她旁边。“你刚才那个拓扑引理的证明，讲得也太快了，我都没跟上。”

“回去发你笔记。”

“你还有笔记？”

“有。答辩准备的时候写的。”

Vital沉默了一会儿。“你准备了笔记？”

“嗯。”

Vital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看着佐伊的侧脸，阳光落在她的灰色头发上，把那些深浅不一的灰色照出一层淡淡的金色。他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他只说了一句：“你太可怕了。”

佐伊看了他一眼。“谢谢。”她说，语气很认真，好像在确认这是一句夸奖。

安东尼走在最后面，看着前面两个一高一矮的身影。他掏出手机，给查尔斯发了一条消息。“第一场过了。”

查尔斯秒回：“我知道。她在CC里加了我的邮箱。”

安东尼看着那行字，笑了一下。他把手机揣回口袋，加快脚步，跟上了前面那两个人。走廊尽头的拐角处，佐伊停下来，回头看了他一眼。她的耳朵尖还是红的。

“吃饭。”她说，“饿了。”

“去哪？”安东尼问。"我知道CDT后面有个不错的小餐厅，我在这里读书的时候就经常来。"

“好。”她说，“你带路。”

Vital在旁边蹦跶：“所以你的意思是你认识这家餐厅老板？有什么隐藏菜单？老板是亚洲人吗？安东尼！Beacon过来这么近！你跟我们藏私！”

安东尼有点嫌弃的看了一眼蹦蹦跳跳的vital，往前走了两步带路。三个人并排走出教学楼的大门，走进伦敦十月的阳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