角落里有一个小舞台,放了一架钢琴和一个立麦,但是都没有人,背景音乐放着理查德.克莱德曼的梦中的婚礼。
陈川选了个靠窗的位置,周敛把菜单递给他让他自己点。
“那就一份黑松露薯条,两份香辣鸡翅,一份黑椒牛排。”陈川把菜单递给他,“你要吃什么?”
“没空吃。”周敛低头,看了眼老人机的时间,“还有十分钟。”
“什么十分钟?”陈川问。
周敛:“工作。”
门口和周敛打招呼的男服务生走过来:“经理找你。”
“好。”
周敛起身,跟着男服务生一起离开了,没给陈川留一句话。
陈川这顿饭吃得没滋没味,菜品都上乘,不是随便的预制货,但是他没心思品鉴。
如果说周敛坐地铁还可以算体验生活,那在酒吧工作可就不是闹着玩的了。
那可是周敛,陈川整个学生时代的噩梦。
在他连曲谱都没认熟的时候,他已经坐上了去国外参加比赛的飞机。在他认识的人里,要说谁最有成为职业钢琴家的天赋,除了周敛没有第二人。
谁能想到十月还在华沙爱乐厅演奏波兰舞曲幻想曲的周敛,四个月后出现在不知名酒吧。
陈川盯着角落里并不起眼的钢琴,祈祷周敛千万不要坐上去。
二十分钟后,周敛从右侧的办公室走出来,还是原来的衣服。他径直走到那架小小的钢琴前,打开琴盖,流畅的曲声从他指尖溢出。
他弹了一首莫扎特的D小调幻想曲。
陈川环顾四周,并没有几个人在意周敛的琴声,大家只把这声音当做是可有可无的背景,偶有一两个人回头冲昏暗的角落瞟了眼。
“这琴弹得不错。”一个人说。
“是可以。”她的同伴回,“人长得更帅,想要个微信。”
“得了吧,你就没认真在听琴声。”
“也听不懂啊,太高深了,我就是一个俗人。”
-
两点半,周敛结束演奏。
今天是他试工的第二天,酒吧老板满意得不得了。酒吧老板自己对音乐一窍不通,但是音痴如他都能知道周敛弹得非常好。
原本说好了一周试用期,试用期每天弹一个小时,一小时三百。酒吧老板今天一次给了周敛一千,告诉他试用期取消,明天开始就是正式工。
周敛拿着钱出来,撞上了守在门口的陈川。
“吃饱了吗?”他问。
陈川铁青着脸:“你为什么要在这儿弹琴?”
“为什么不能在这儿?”周敛把钱放进口袋,“我需要钱。”
“你需要钱我可以借给你,我有钱。”陈川从口袋掏出一堆卡,“我爸妈没把我的卡停掉,你当我是兄弟的话就把这工作辞了。我不是歧视这个工作,别人能在这儿弹,我能在这儿弹,你不能。你这儿水平在这儿兼职不是瞎闹吗,不就是决赛不小心失误了,下次再赢回来。”
陈川把周敛当兄弟,也把他当偶像,他坚信早晚有一天周敛会站在最耀眼的音乐厅开个人独奏音乐会。
他不光有天赋,他也努力。
在他们都在嘻嘻哈哈逃避考试,躲着老师和家长检查的时候,周敛能做到十年如一日地泡在琴房潜心练习。
“陈川。”周敛的手搭在他的肩膀,轻拍了两下。
他侧身,点了点左耳的助听器。
“这不是耳机,这是助听器。我的听力在比赛前夕就出现了问题,现在也没有完全恢复。“
周敛摘下助听器,耳边的音乐声瞬间被推出好远,他把陈川的卡一张张放回他的口袋。
“刚才也弹错了好几个音。我不是不想继续,是没办法继续。”
陈川沉默。
“不好意思。”坐在陈川后面的两个女生走上前,对着周敛说:“你好,你钢琴弹得真好,请问方便认识一下吗?我之前也学过钢琴,有时间可以互相交流。”
周敛婉拒:“不方便,我女朋友管得比较严。”
“哦哦,打扰了。”
两个女生飞快跑了。
陈川如梦初醒:“是不是你女朋友嫌弃你现在没钱,逼着你出来兼职赚钱?”
周敛当时离开的时候对着所有人宣布,以后不会再用家里一分钱。他一向是说一不二的性格,陈川从不怀疑。
“别瞎猜。”周敛往外走,“她还不知道我在兼职。明天见了她注意点,说漏嘴了我马上和你爸妈打电话。”
陈川不服气地嚷:“就知道威胁我,我明天和嫂子告状去。”
周敛笑:“你试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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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载秋原打算和周敛一起去接陈川,她毕竟是东道主。但是周敛隐晦地说陈川有多动症,晚上见她会说胡话,第二天再见更合理。
临近过年了,书店的午休时间减半,何载秋中午没回家吃了,直到下午下班了才在家中见到了陈川。
陈川一点儿都不认生,从何载秋进门后,一路恭敬地拉着她的手喊嫂子好,又是鞠躬又是点头哈腰,吓得何载秋不知道说什么。
她盯着陈川的红色脏辫。
好像一颗火龙果哦。
周敛过来,一巴掌拍在陈川手腕,横了他一眼。
陈川刚想大声喊冤,就看到上一秒还凶神恶煞的周敛接过何载秋的浅黄色条纹帆布包,用他这辈子都发不出来的温柔声线问:
“上班累不累?今天做了鲫鱼豆腐汤,要先喝汤还是吃饭?”
不开玩笑,陈川全身的汗毛都吓得稍息立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