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到你发的邮件了,”周琚终于又开口,“你说的见过面,具体是什么意思?”
林知榆沉默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如实相告:“我们约会过,很多次。”
周琚又点了点头,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一点也不意外。他问:“大概是什么时候的事情?”
林知榆的声音更低了:“就是……大概五个月之前吧。”
周琚在心里默默算了一下,然后说:“那还在我们起诉离婚之前。”
林知榆没有接话。
周琚缓缓闭上眼睛,过了一会儿又睁开。他没有看林知榆,而是转头望向窗外。窗外有人在遛狗,一只金毛犬,跑得很欢快。
“她不是第一次出轨了。”周琚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林知榆愣了一下。
“我就跟你实话实说吧,”周琚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静得近乎冷漠,“我们结婚五年,她在外面有多少人我根本没数过。有些我知道,有些我不知道。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说过会改,就只是嘴上说说。”
林知榆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琚把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面前那杯已经凉透的热饮上。他没有喝,只是那样看着。
“我们有两个孩子,”他说,“老大四岁,老二两岁。都是男孩。”
林知榆的手不自觉地放在自己的小腹上,没有动。
“然后我现在……”周琚顿了顿,把手放在自己的肚子上。他的衣着宽松,乍一看看不出什么,但那个动作让林知榆瞬间明白了。
“六个月了,”周琚说,嘴角扯出一丝苦笑,“老三。”
林知榆看着他,完全说不出话来。
“她说要离婚的时候我刚查出来怀孕,”周琚继续说,“我说能不能等孩子生下来再谈这件事,她说不行,她一天都等不了了。我问她是不是外面有人了,她说没有,只是单纯不想过了。”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带着浓重的自嘲意味:“我现在才知道,她那会儿已经在跟你见面了。”
林知榆想说点什么,但嗓子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端起面前的杯子喝了一口,是白开水,温的。
“她知道你也怀孕了吗?”周琚忽然问。
林知榆摇了摇头。
“那就好,”周琚说,“千万别让她知道。”
林知榆不解地看着他。
“她不会要的,”周琚解释道,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复杂情绪,“她连自己婚内的孩子都可以不要,怎么可能要婚外的?”
林知榆的手下意识地攥紧了杯子。
“我知道你找我是想说什么,”周琚继续说道,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个与己无关的事实,“你想让我知道她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我早就知道了。你想让我去跟她吵,跟她闹,可是我已经没有那个力气了。”
他把手从肚子上放下来,搁在桌上,依然是那双指节发白的手:“我现在只想把两个孩子好好带大,把这个生下来,然后安安静静过自己的日子。她爱怎么样就怎么样吧,已经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林知榆默默看着他。周琚没有看他,依然望着窗外那只金毛犬。金毛已经跑远了,变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我能提供证据。”林知榆忽然说。
周琚转过头来看着他。
“聊天记录,”林知榆说,声音很轻但很坚定,“还有怀孕的B超单。上面都有日期,能证明就是那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周琚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打离婚官司的时候应该能用得上。”林知榆补充道。
周琚沉默了很长时间。窗外的天阴沉沉的,光线越来越暗,咖啡馆里早早地亮起了灯。暖黄色的灯光照在周琚脸上,把他眼睛下面那片青黑色映衬得更加明显。
“你给我干什么,”周琚终于开口,声音有些疲惫,“这上面有你的个人信息,自己好好留着吧。”
“没关系的,我愿意作证。”
周琚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那你接下来打算怎么办?”
林知榆没有回答。
“你还在上学吧,”周琚说,“还有多久毕业?”
“半年。”
“半年,”周琚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然后把视线移开,落在林知榆隆起的肚子上,“那你这……”
林知榆下意识地把卫衣又往下拽了拽。
周琚不再说话了。他把那杯已经完全凉透的抹茶拿铁端起来喝了一口,微微皱了一下眉头,又放回桌上。然后他掏出手机,解锁屏幕,推到林知榆面前。
“加个微信吧,”他说,“谢谢你愿意提供证据。”
林知榆拿出手机扫了码。好友申请发过去,周琚点了一下通过。林知榆低头把聊天记录截图一张一张地发过去,又把那张B超单的照片也发了过去。周琚的手机连续震动了很多下,但他没有看,只是把手机扣在桌上,屏幕朝下。
“好了。”林知榆说。
周琚点了点头。他站起身来,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林知榆。
“你自己多保重,”他说,“她那边的事情你就别管了,我来处理。”
林知榆说:“好。”
周琚走出咖啡馆,林知榆站在窗边默默看着他的背影。他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走到路口停下来等红灯。绿灯亮了之后,他穿过马路,很快就消失在熙熙攘攘的人群里。
林知榆拿起那杯白开水,液体已经凉透了。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肚子里的小东西又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过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
手机震动了一下。他拿起来看,是周琚发来的消息:收到了。谢谢。
林知榆盯着那两句话看了很久,然后锁了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口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