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琚自202X年起多次参与网络赌博,尚未还清的欠款高达八十余万元。
202X年5月,周琚以照顾孩子为由,要求沈蕙将工资卡交由他保管,沈蕙同意了。
202X年6月起,周琚多次从该卡中取款,沈蕙询问时他表示全部用于家庭开支。
202X年8月,沈蕙所在公司提供了一个外派机会,周琚极力劝说她接受,沈蕙于9月赴南美工作。
202X年10月,周琚与沈蕙父母因房产问题发生激烈冲突,沈蕙父母被迫出国生活。
202X年1月,沈蕙结束外派返回国内,发现工资卡内余额已不足两万元,询问周琚时他拒绝说明资金去向。
202X年2月,沈蕙提出协议离婚,周琚拒绝。
林知榆缓缓抬起头,看着沈蕙。
沈蕙靠在车门上,没有看他,而是望着对面那栋楼。楼上有一户人家正在做饭,抽油烟机嗡嗡作响。
“那辆车,公司配的。”她说,“是要是我自己的车,早就卖了。”
林知榆没有说话。
“之前我开过顺风车,想赚点儿饭钱,”沈蕙继续说,声音很平静,“后来被周琚举报了,说我是公车私用,账号被封了。”
她顿了顿:“实在没钱吃饭了,没办法。同事给我推荐了一个婚恋网站,注册当托,见一个人给三十块钱,一周结一次账。我就去了。”
林知榆看着她,眼神复杂。
“一周要见十个左右,”她说,“有时候更多。”
林知榆站在那儿,手还紧紧攥着那沓纸。夜风有点凉,把他额前的头发吹乱了。
“那你怎么不跟我说?”他终于问出口。
沈蕙终于转过头看着他,反问了一句:“说了你就会信吗?”
林知榆没有回答。肚子里的小东西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轻轻抚摸着。
沈蕙看见了,视线在他隆起的肚子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开。她把车门关上,绕过车头,走到他面前。
“上去吧,”她说,“外面凉。”
林知榆没有动。
“你是见每个人都这样吗?”他问,声音有些发紧,“请吃饭,帮忙剔骨头,说下次再见?”
沈蕙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一下,很短暂,很苦涩:“别人喝完咖啡就没有然后了。想蹭饭?美得他们,我可没钱。”
7
那套老旧房子其实没有想象中那么破旧不堪。
林知榆第二天早上醒来之后才真正看清这套房子的模样。老式居民楼确实没有电梯,但屋里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井井有条。地板是那种老式的瓷砖,擦得锃亮发光。窗户外面有一个小阳台,晾着两件刚洗过的衣服。楼下有一个小院子,装着铁门,沈蕙的车就停在里面。
“不用交钱,”沈蕙说,“老小区没人收停车费。”
她站在厨房里烧水,煤气灶是老式的,打火的时候需要拧着等一会儿才能点着。林知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沙发确实也有些年头了,但垫子很软,坐着还挺舒服。
水烧开了之后,沈蕙端了一杯过来放在他面前:“昨晚睡得好吗?”
林知榆说:“还行。”
沈蕙点了点头,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她穿着家居服,头发随便扎着,看起来比之前那几次见面的时候都要放松一些。
中午的时候沈蕙点了外卖。两荤两素,外加两份米饭,凑满减优惠凑了半天才凑够。付款的时候她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几秒,然后才用指纹支付了。
“花呗付的,”她说,“卡里已经没钱了。”
林知榆看着她。
沈蕙把手机放下,没有看他:“等过两天婚恋网站给我结账,就能还上了。”
林知榆把筷子放下,忽然问了一句:“我问你一件事。”
沈蕙抬起头看着他。
“措施都做了,”林知榆说,语气很平静,没有质问的意思,“为什么我还是怀上了?”
沈蕙愣住了。她看着林知榆,又低下头,看着面前的饭盒。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有些闷闷的:“那些安全套……”
她顿了顿:“是我在网上买的。临期处理的,打折,三盒一起买能便宜一半。”
林知榆没有说话。
“我没想过会……”她说,又停住了,咬了咬嘴唇,“我以为保质期也就只是个数字而已。”
林知榆盯着她看了一会儿,然后重新拿起筷子,继续低头吃饭。
沈蕙坐在那儿,一动不动。
“对不起。”她终于说。
林知榆没有抬头,夹了一筷子菜,淡淡地说:“吃饭吧,凉了就不好吃了。”
下午的时候沈蕙坐在阳台上打电话。林知榆在屋里隐约听到几个词:中介、挂牌、看看行情。她挂了电话进来之后,林知榆问了一句:“你要卖房子?”
沈蕙靠在门框上,看着他。
“这套房子能卖个一百来万吧,”她说,“回头换个面积小点的,剩下的钱你生孩子应该够用了。”
林知榆愣了一下:“不用这样的。”
沈蕙看着他,没有说话。
“你不用卖房子,”林知榆说,“这孩子我自己会想办法的。”
沈蕙没有接话。她走到沙发旁边坐下来,离他近了一些。
“我给你算一笔账,”她说,语气认真,“你现在住在这里,吃饭一天三顿,就算都点外卖,一个月至少三千块钱。产检要花钱,生孩子的时候打无痛要花钱,住院也需要花钱。生完孩子之后你要坐月子吧,月子中心要大几万——”
“等等,”林知榆打断了她的话,“谁说要去月子中心了?”
沈蕙看着他。
“我就住在这儿,”林知榆说,语气平静而笃定,“自己做饭就行。”
沈蕙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林知榆继续往下说:“产检可以刷医保卡,手术费用也能报销一部分,无痛可能报不了,但那个也就两千多块,我自己还是有的。住院也能报销,出院之后剩下的回家慢慢养。”
他顿了顿,像是在心里默默计算着什么:“外卖太贵了,以后我自己做饭。一个月菜钱两个人一千五应该绰绰有余。你做午饭的时候也可以从家里带,不用再在外面买了。”
沈蕙看着他,表情有些发愣。
“我仔细算过了,”林知榆说,“养孩子再加上两个人的基本生活开销,一个月两千块钱应该够了。”
沈蕙没有说话。
她就那么坐在那儿,眼睛看着林知榆,但眼神又好像没有聚焦在他身上。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终于开口,声音有些飘忽:“两千?”
“差不多吧。”
沈蕙再次沉默了。
她脑子里忽然闪过很多画面。周琚上个月说老大幼儿园要涨价,八千块;老二托班五千五;加上他自己吃饭、买东西,一个月怎么也要两三万。她说要离婚的时候周琚说抚养费一个月两万,不然免谈。
这些话她终究没有说出口。
她就那么看着林知榆,他坐在那儿,手放在肚子上,表情认真而专注,像是在跟她讨论一个普普通通的数学题。
“你以前……”她开口,又停住了。
林知榆看着她,等着下文。
“没什么。”沈蕙摇了摇头。
她站起身来,走到窗边,背对着他。外面天色阴沉沉的,楼下院子里的车落了一层灰,灰扑扑的。
“我可以找个活儿干,”林知榆在后面说,“远程的那种,或者生产之前能干几个月的也行。”
沈蕙转过身来看着他。
“不用,”她说,“你好好养着身体就行。”
“那钱的事情——”
“我可以接个私活儿,”沈蕙打断了他,“之前有猎头联系过我,外包的活儿,一单就能顶好几个月的生活费。”
她说着走回沙发旁边,重新坐下来。看着林知榆,忽然笑了一下,很轻很淡。
“两千块钱一个月,”她说,“我还以为是自己听错了。”
林知榆看着她,不太明白她为什么会是这个反应。
沈蕙没有解释什么。她拿过手机,翻出那个猎头的对话框,开始认真地打字回复。林知榆坐在旁边,静静地看着她打字。肚子里的小东西轻轻踢了一下,他把手放上去,过了一会儿又踢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