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张造物主偏心的脸。眉眼精致得像画出来的,晶莹剔透的睫毛又卷又翘,瞳孔是纯净的红色,像两块浸在清水里的红宝石。他看起来也就十八九岁,表情懵懂,看到她时眼睛一亮,捧着饭碗走过来。
“你醒啦?”他的声音清亮,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讨好,“我饿了,就……就自己找了点吃的。你家只有米,我煮了粥。烤箱里的菜我也烤好了,你要吃吗?”
他把饭碗往她面前递了递,像献宝似的。
杨柳低头看了一眼那碗粥——熬得浓稠,米油都出来了,火候掌握得相当专业。又抬眼看他,目测得有一米九多的个子,银发红瞳,赤着脚站在地砖上,脚趾头紧张地蜷着。
她沉默了三秒:“兔子?”
银发少年愣了一下,然后恍然大悟似的,脸腾地红了。
“我、我是……”他结结巴巴,耳朵尖都染上了粉色,“我不是故意变成人形的,就是太饿了,一着急就……就……”
他说着说着,眼眶竟然泛红了,两颗泪珠毫无征兆地滚下来,顺着脸颊滑落。
“你别生气。”他吸着鼻子,委屈巴巴地看着她,“我会做饭,会打扫卫生,吃得也不多……你、你能收留我吗?”
杨柳看着他。
看着那张过分好看的脸,那双含着泪的红眼睛,那副手足无措的可怜相。
她饿了——但不是胃里的那种饿。
进入人类社会两百多年了,她第一次对一个活物产生了如此复杂的情感——想尝尝他的肉味,又想尝尝他的别的什么。
杨柳摘下眼镜揉了揉眼睛:“你叫什么?”
银发少年红着脸小声说:“我、我没有名字。”
杨柳沉默片刻:“那就叫白白,杨白白。”
少年眨了眨眼,然后笑了,干净得像雪后的第一缕阳光,照亮了这间乱糟糟的公寓。
“杨白白,”他重复了一遍,认真地点头,“好听。”
他捧着粥碗,小心翼翼地又问了一遍:“那……那你吃吗?”
杨柳看了一眼他手里的碗,又看了一眼烤箱里金黄焦香的土豆胡萝卜,最后把目光落在他脸上。
吃——但不是吃粥。
3
杨柳醒来时,阳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地板上切出一道金线。
她翻了个身,对于冬季的变温动物而言有点运动过度,但心情很好。
她理解了为什么人类那么热衷于晨练——如果晨练的对象是杨白白那样的,她也愿意天天早起。
那只傻兔子什么都不懂,却什么都配合,红着眼睛看她,软着声音喊她姐姐,到最后连眼泪都掉下来了,还是死死抓着她的手不放。
杨柳从床上爬起来,刚推开卧室门,一股香味就扑面而来——煎蛋的焦香、烤面包的麦香,还有一股清甜的豆浆味。
厨房里,杨白白正围着围裙站在灶台前。阳光从窗户照进来,他的银发泛着浅浅的光晕,整个人像是从画里走出来的。
听到动静,他回过头,眼睛一亮:“姐姐,你醒了?早饭马上好。”
杨柳靠在门框上,眯着眼看他:“怎么不变回原形了?”
白白的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头看她,表情无辜又茫然。
“我……我试过了,”他小声说,“变不回去。”
杨柳蹙眉:“你认真的?”
白白点头,眼眶又开始泛红:“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杨柳深吸一口气:好家伙。原本打算先奸后吃,但现在兔子变成了人,还变不回去了——吃不了,总不能扔吧?
她揉了揉眼睛,走到餐桌前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早饭:煎蛋、烤面包、凉拌黄瓜,还有两碗热豆浆。
“先吃饭。”她说。
白白应了一声,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道菜端上来,然后坐在她对面,双手放在膝盖上,乖得像只训练有素的狗。
杨柳咬了一口煎蛋——火候正好,溏心。又喝了口豆浆,温度适中,甜度刚好。
她抬头看白白。白白正眼巴巴地看着她,像是等着她打分。
“还行。”杨柳说。
白白的眼睛瞬间亮了:“那我以后天天给你做!”
杨柳没说话,低头喝豆浆,心里想:养肥再杀,也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