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白抬起头,红眼睛里带着点疲惫,又带着点温柔:“他们说想吃草莓,我明天得再买二十斤。”
杨柳擦头发的手停住了:“二十斤?”
“嗯,”白白低头看自己的肚子,“这个出来以后,还要再加。”
杨柳沉默了。她在白白身边坐下,看着窗外的月亮:“还是送走吧。”
白白没说话。
“三十七条,”杨柳说,“加上肚子里这些,超四十了。房子住不下,你一个人照顾不过来。”
白白抬起头,红眼睛里蓄满泪水:“可是……”
“没有可是。”
白白咬着嘴唇,眼泪开始往下掉。
杨柳看着他,叹了口气,抱住他的腰:“不是扔,是放生。找个好地方,让他们自己生活。”
白白埋在她的头发里,闷闷地说:“那以后还能去看他们吗?”
“能。”
“那他们饿了怎么办?冷了怎么办?被欺负了怎么办?”
“他们是妖,不是动物。”
白白不说话了,但眼泪还在流。
杨柳用毛巾擦了擦头发上流下来的泪。两年了,这只兔子还是这么能哭。她的声音难得软了一点:“再不送,你累垮了,他们一样没人管。不如早点去适应环境。”
白白吸了吸鼻子,没反驳。
16
三天后,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
杨柳在前寻路,白白挺着孕肚背着那个大竹筐,偷偷摸摸地往森林公园的山谷里走。
溪水清浅,月光照在水面上,泛着银色的光。两岸是密密的树林,再往里是更深的山。
杨柳找了块平地,把筐放下,开始往外掏小东西:“一个一个来,别挤。”
小东西们兴奋起来,在她手里扭来扭去,有的直接跳到地上,往溪水里爬。
“妈妈,水好凉!”
“水里有吃的!”
“哇,有虫子!”
白白蹲不下来,只好扶着腰站在旁边,看着小东西们一个个在溪水里游远了。他的眼眶红了,但忍着没哭。
一条小东西回过头:“爸爸不一起来吗?”
“爸爸……爸爸过几天来看你们。”
“那妈妈呢?”
杨柳没回答。她把最后一条小东西放进溪水里,站起身,拍了拍手。
三十多条银白色的兔兔蛇在溪水里扑腾,耳朵湿漉漉地贴在脑后,红眼睛齐刷刷看着岸边。
白白终于忍不住了,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妈妈,”一条小东西问,“咱们什么时候回家?”
杨柳沉默了两秒:“这里就是家了。”
就在这时候,一束强光照过来:“别动!”
杨柳和白白同时僵住,溪水里的小东西们顷刻四散而去。
两个穿警服的人从树林里走出来,一个年轻的,一个中年的——全是老熟人。
年轻的那个拿手电筒照了照他们,然后他愣住了。中年人也愣住了:“怎么又是你们?”
场面一度非常尴尬。
民警看看杨柳,又看看白白——白白挺着六个月的孕肚,满脸泪痕,手里还拎着一个空筐。
年轻的那个表情复杂:“你们这是……”
杨柳迅速开口:“野餐。”
“半夜野餐?”中年民警显然不信,指了指白白手里的空筐:“不带点儿东西吗?”
杨柳面不改色:“吃完了已经。”
年轻民警张了张嘴,什么都没说出来。
中年民警伸出手:“身份证。”
两人同时掏出身份证。
中年民警看了看,把身份证还给他们,长长地叹了口气:“第二次了。第一次放生兔子,这次又是什么?”
“没放生,”杨柳始终坚持,“纯野餐。”
中年民警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反正这个归林业管,我们懒得追究。就一点,下次别大半夜进山成不?”
杨柳连忙点点头,拉着白白转身就走。
沿着溪水走了一会,白白突然停住。
他看着溪水里那些银白色的小东西。几颗小脑袋浮在水面上,红眼睛亮晶晶的,还望着他。
白白的眼泪又下来了。
“走吧。”杨柳说。
白白深吸一口气,转过身,跟着她往山下走。
身后传来一片细嫩的“嘤嘤”声,在夜风里飘了很远。
17
后来,那座山出现了一些奇怪的传闻。
那些放生爱好者们,在这里不管放生什么,都会莫名其妙地消失。
因为据说这个地方白天没人管,过来放生的人也越来越多。而放生的动物莫名消失了,又让他们觉得是山神显灵,于是这地方竟逐渐变成一个热门的功德刷新点。
有胆大的人在暗处蹲守,看到银白色长着兔耳朵的小蛇,把放生的动物拖进水里,两秒就吃干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