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或许还是别想那些更好,至少稳妥。
9
第二天早上,柯维被一阵嘈杂声吵醒。
她坐起来,看见病房的门是开的,对面床空了——小月人不见了,床单和被子也都没了。
过了一会,医生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信封:“柯维?”
柯维点头。
医生把信封递给她:“宫大伟留给你的。”
柯维撕开封口,抽出来——是一张纸,上面只有几行字,是小月的笔迹:柯维,我走了。我“现在”的东西都留给你,账户里的钱也转给你了,密码是我生日,你知道是哪天。你随便花,但别花得太快,我还会回来。
柯维的手抖得厉害。
医生摇了摇头:“早上发现的,猝死。”
柯维站在原地,动弹不得。
猝死?
她才三十二岁,没有任何基础病——心理医院的病历上写得清清楚楚。
然而柯维又想到,小月写的最后一行字,是“我还会回来。”
——回来?不是,这怎么回来?!
10
过了几天,柯维有了一个新室友。
看起来很年轻,不到二十岁,还是个小姑娘。短发圆脸,身材敦实,穿着和所有人一样的病号服,完全陌生。但她开口第一句话是:“姐们儿,我又回来了。”
柯维的手一抖,之前小月留下的本子差点掉在地上:“……什么?”
那人走到对面床边坐下,床垫发出一声闷响:“我是小月,张见月。”
柯维盯着她,脑子里嗡嗡:“不可能。小月死了,是猝死。”
“对,那个壳子死了。”那人说得很平静,“我又换了一个。”
柯维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人在开玩笑,或者医院给她安排了一个真有精神病的室友——但那双眼睛看着她,眼神和小月一模一样。
“你怎么证明?”柯维问。
那人想了想:“你拿的这个本子,里面有我画的挖掘机,还有塔吊,油罐车……”
柯维的呼吸停了一拍。
“那你的‘遗书’?”她听见自己问。
那人说:“最后一句话,我都写了我会回来。”
“真是你?”
“真是我。”
柯维沉默了很久:“怎么做到的?”
小月——现在这个陌生人——往后一靠,仰头看着天花板:“我也不知道具体怎么操作。就是……死了,然后醒了,换了一副身体,得到新的一套记忆,但原来的记忆还在。”
“那……你为什么要回来?”柯维问,“我以为你……至少换个身份,可以不用被关在这儿了。”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直言道:“在这个世界,关在这儿和关在别处,没有区别。”
“我到这个医院来是为了找办法——我得回去,回到我的世界。”她接着说,“那边儿我家长还等着呢。而且中国第一次办夏季奥运会,我要回去看。”
柯维愣住了。
奥运会?
她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你说……奥运会?”
“2008年。”小月说,“北京奥运会,八月八号开幕。我得在那之前回去。”
柯维看着她,忽然觉得后背有点发凉。
“可是……”她慢慢地说,“北京奥运会,不是早就办过了吗?”
小月的表情顿了一下。
“我是说,”柯维努力抓住脑子里那些越来越模糊的东西,“我好像记得……北京办夏季奥运会是很久以前的事。后来还办了冬奥会,在2022年……”
她说到一半停住了,因为小月的脸色变了。
“2022年?”小月重复了一遍,愣着坐在那,一动不动。
柯维小心地问:“在那个世界,你多大年纪了?”
这是个简单的问题,小月不假思索地回答:“16岁,我1981年生的。”
她说完这句话,自己先愣住了:“不对,现在是2008年,那我现在应该27?不对,现在不止2008年……我记得2019年新冠,跟2003年非典很像……那我已经38了?可为什么还有2022年……”
小月抬起头,看着柯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迷茫:“我到底几岁了?现在应该是哪年?”
病房里安静下来。走廊那头有人在吵架,声音远远地传过来,像隔着一层水。
柯维忽然想起小月之前说过的那句话:那个世界……是符合逻辑的。
符合逻辑。
2008年和2022年不可能同时存在,一个人不可能同时是16岁和41岁。
“你确定那边儿是真实的吗?”柯维问。
小月没有回答。
过了很久,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那双陌生的、不属于“张见月”的手。
“我以为我知道。”她说,“现在不知道了。”
柯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安慰小月,但自己脑子里也是一团乱麻。
她想起手术台上那盏旋转着坍缩的无影灯,想起醒来后脑子里涌进来的那套记忆,想起母亲说“你这是病了”时的那种眼神。
如果小月不是从“真实世界”回来的,那她是从哪儿来的?
如果……两个世界都是假的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