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太子犹豫了一下。他母后说过,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说话,但这个白发小姑娘看起来比他小,长得又……他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就是让人想多看两眼。
“你叫什么?”他问。
“阿璃。”白璃说。
小太子歪歪头,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但那个狸猫糖在阳光底下亮晶晶的,眼前这个小姑娘又一直盯着看,他鬼使神差地掏出荷包,数了几个铜板:“老板,那个狸猫糖。”
捏糖人的老头乐呵呵地把糖递过来。
白璃接过糖,咬了一口。甜味在嘴里化开,她眯了眯眼睛。
小太子看着她吃糖,忽然觉得自己也挺想吃。但他是太子,不能跟别人抢吃的。
“好吃吗?”他问。
“还行。”白璃说,“有点硬。”
小太子点点头,又问:“你住哪儿?”
白璃抬手指了指胡同深处。
小太子顺着看过去,只看见一排低矮的屋檐。他又看回白璃,想再问点什么,却见她已经吃完了糖,正舔着手指。
“还有钱吗?”白璃问。
小太子摸了摸荷包,又摸出几个铜板。
白璃又买了根糖,这回是小鱼形状的,咬了一口,然后看了他一眼:“你想吃?”
小太子愣住。他当然想吃,但他不能说想吃。
白璃把那根糖往他手里一塞:“给你吧。”
小太子低头看着手里的糖,又抬头看她,有点懵。他好像记得,这糖本来就是用他的钱买的?
不过他还是咬了一口。糖很甜,有点粘牙。
楚霜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心情有点微妙。
白璃正用五六岁小女孩的模样,跟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蹲在路边吃糖。她偶尔跟那小太子说两句话,小太子就傻乎乎地点头,然后继续掏荷包。
她骗小孩零花钱,但她又不缺什么——她只是想找个人逗着玩。
楚霜看着看着,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那个小孩看她的眼神亮晶晶的,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贝。楚霜想起一百多年前,他也是这样看她的,跪在山道上,看着那道白影从风雪里走来,觉得她像天上的月亮。
可现在不一样了。
现在她是他的人——他的伴侣,他孩子的娘。她对别人笑,楚霜不高兴。
楚霜把菜篮子往地上一放,走了过去,直接弯腰把白璃抱起来:“阿璃,咱们回家。”
小太子站起来,追了一步:“等、等等——”
楚霜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说不上凶,但也不是很友善。
小太子被那眼神定住,一时忘了说话。
“小孩吃糖对牙不好,你爹娘没教过吗?”楚霜说,然后抱着白璃走了。
小太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男人的背影越来越远,又看看手里还剩一半的糖,忽然觉得有点委屈。又不是他非得给那个小姑娘吃的。
他想解释清楚,于是跟了上去。
胡同不深,他很快追到了那户人家门口——门关着,里头隐约有说话声。小太子站在门口,敲了敲门。
门忽然开了,还是那个男人,低头看着他。
小太子往他身后张望,想找那个白发小姑娘的影子,但什么也没看见,只好硬着头皮说:“我、我没有故意给阿璃买糖,是她自己要吃的……”
“好,那是她不对。”楚霜说。
小太子被噎了一下,但没退缩:“那……我还能来找她玩吗?”
“不行。”楚霜说。
小太子愣住了,不知道该说什么。然而还没等他真的说出什么,那扇门就在他面前关上。
“……我明天再来。”小太子最后说,然后转身跑了。
虽然第二天他并没有出现,大约是已经被抓回宫,严加管教了。
22
十年后,楚霜生了一颗蛋——白壳的,像个蜜瓜那么大,捧在手里温温的,偶尔还会轻轻晃一下。
楚霜捧着这颗蛋,愣了很久:“这对吗?”
白璃凑过来看了看,伸手摸了摸蛋壳,表情没什么变化:“嗯。”
“‘嗯’是什么意思?”
“意思是,是颗蛋。”白璃说,“龙族是卵生,你不知道吗?”
楚霜知道。但他以为白璃已经化形为人不知道几千年了,生出来的东西怎么也该沾点人的边。结果沾是沾了,沾的是时间——他用人的方式怀了十年,最后生出一颗蛋。
白璃把蛋接过来,对着光看了看,又递还给他:“收好,别摔了。”
楚霜低头看着手里这颗蛋,心情有点复杂。
但复杂也没用,还是得孵蛋。
楚霜把蛋揣在怀里,睡觉时放在枕头边,出门时用软布包着,时不时翻个面,偶尔还会对着蛋说几句话。
一年过去了,蛋没动静。
三年过去了,蛋没动静。
五年过去了,蛋还是没动静。
十年过去了,蛋仍然没动静。
楚霜还没急,白璃开始有点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