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箐没看昕蓁。她拉着江月站起来，把他往电梯那边带。江月乖乖地，好像又回到了某种懵的状态。

韩箐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导购：“麻烦叫个救护车。”

导购愣了一秒，才点点头。

电梯到了地下车库层，韩箐拉着江月走到车边。她上车之后点着了火，先从储物格杯架子上拿了瓶无糖饮料给江月：“没事儿，喝水。”

确实没事儿，江月渐渐恢复了一些理智，他知道……他有精神病，不会进监狱。

到医院的时候江月已经完全平静下来。急诊的医生问了情况，紧急做了B超。医生说胎儿没事，让回去休息，注意观察。

江月坐在诊室外的长椅上，低着头，手还护着肚子。韩箐在他旁边坐下，深吸了一口气，把头靠在他肩上。

过了很久，江月轻轻地问：“我是不是……又惹麻烦了？”

韩箐没有回答，只是摇了摇头。

47

昕蓁是被抬上担架的。

脖子疼，脑袋也疼，后脑勺那块儿一跳一跳的，像有人在里边敲鼓。他躺在救护车里，盯着车顶的白灯，灯晃得眼睛疼，他就闭上眼。

有人在他胳膊上扎针，凉凉的液体流进去。有人在旁边问什么，他听见了，但不想回答，就装没听见。

到医院之后又是换床又是推车，昕蓁被推进一个房间，有人拿手电照他眼睛，有人按他脖子，有人问他叫什么名字。他都答了，声音哑得他自己都听不出来是自己的。

然后是检查，处理伤口，疼得慌……

手机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塞回他手里的。

等进了住院病房，稍微安顿下来，昕蓁给小稻姐姐发微信。他要告诉她，那个男的又发疯了，告诉她韩箐让他滚，告诉她他脑袋疼，但手指头不听使唤，按了几次都按不对地方。

最后还是长话短说：「被人打了，在医院。」

那边回复得很快：「哪个医院？」

昕蓁勉强举起手机，拍了张照，发了定位。

下一条立刻回复：「我明早到。宝宝别怕，会没事的。」

紧接着：「谁打的？」

昕蓁打出来了“我爸”这两个字，想了想又删除，改成了“韩箐的老公”，然后加上了半句“他疯了”。

发完他把手机扔在枕头边上，闭眼。

他想，小稻姐姐来了，那个男的就得完蛋。

他想，韩箐让他滚，他就不回去了。

他想，等小稻姐姐来了，什么都好了。

他攥着手机，又睡过去。

48

江月回家之后貌似一切正常，第二天周六，韩箐去了医院。

昕蓁的病房在七楼。韩箐从电梯出来，往走廊尽头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小稻靠在墙边，低着头看手机，帽檐压得很低，露出那几缕漂黄的头发。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那只真眼睛和那只假眼睛一起看过来。

韩箐站住了。

“你来干嘛？”韩箐问。

小稻把手机揣进兜里：“小昕让我来的。”

“我上次说了，”韩箐说，“让你别再联系他。”

小稻把下巴微微抬起来，那只假眼睛有些偏移：“所以这就是您保护他的方式？”

韩箐没接话。

“您带他买衣服，您带他吃饭，您给他买金子。”小稻的语气平和，只是在陈述，“然后您老公把他打成这样，您把他扔在商场让导购叫救护车。”

韩箐的手指微微收紧。

小稻看着她，等了几秒，没等到回答。

“我来是想跟您说一声。”小稻站直了身子，“小昕的恢复户口申请，您撤了吧。我带他走。”

韩箐的火一下子就上来了：“你凭什么？”

“凭他跟着我，不会被人掐着脖子按在地上。”小稻说。

韩箐攥着的手在抖。

小稻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一点，声音压低了：“您把儿子找回家，就是为了给您那个疯老公当玩具的？”

韩箐感觉到怒火在往上窜，但被什么压住了：“那是他父亲。”

小稻看着她，歪了一下头，那只假眼睛跟着滑了一下。

“他现在有女儿了。”小稻说，“您觉得他还会在意小昕吗？”

韩箐没说话。

走廊里很安静，护士站那边有人在说话，隔得远，听不清说什么。有推车从旁边过去，轮子滚过地面的声音细细碎碎的。

韩箐站在原地，看着小稻，小稻也看着她。

她想起昨晚江月掐着昕蓁脖子的样子，想起昕蓁瘫在地上捂着脖子咳不出来……还有之前，江月管他叫“站街的”。

小稻没再说话，只是站在那儿，等她。

韩箐沉默了很久，才开口：“等……等他生完。”

小稻看着她，没听懂。

“等江月生完。”韩箐的声音低下去，“先让昕蓁跟着你吧，等他爸生完，我再去接他回来。”

小稻看着她，轻笑了一声。

“行。”小稻说，“但这段时间，小昕跟着我，您不要干涉。”

韩箐没说话。

小稻转身往病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他昨晚给我发微信，说您让他滚。”小稻说，“我没问他是怎么想的，但这话您否认不了吧。”

韩箐站在原地，没动。

小稻推门进去了。

走廊里又安静下来，护士站那边的说话声还在继续，细细碎碎的。韩箐站在门口，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没有进去。

她站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