尤莲达还没张口，权明鑫的电子音又响起来：“怎么走不通？你不是钓着一个吗？”

千晟看了一眼杨絮。他正坐在居住舱客厅一把折叠椅上，双手放在膝盖，像个小学生。

“他不认识海伦。”千晟说。

尤莲达挑了挑眉。权明鑫沉默了两秒，然后电子音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说：“哦——所以你这一个月，是找了个对象？”

“可以这么说吧。”千晟说。

尤莲达看向杨絮，有点迟疑地问：“我说小哥儿，你知道我们这是干什么的？”

杨絮点点头：“找偷身体的小偷。我想帮千晟一起找。”

权明鑫的电子音笑了一声：“帮她？哥们儿，你知不知道她是谁？”

杨絮有些困惑：“她是千晟啊。”

“不是，你知道她是什么吗？”权明鑫的电子音提高了半度，“数据体，待过三具躯体。你一个自然人，躯体都没法换，你跟——”

“闭嘴。”尤莲达说。

权明鑫的电子音立刻弱下去：“啊，连你都嫌弃我……”

“太吵了。”尤莲达说。

“我不活了。”权明鑫的声音变得委屈，“等轮到我值班，我就把我自己扔到窗外去，让你一个人开这破船——”

尤莲达叹了口气：“又来了，我的少爷诶。”

千晟站在旁边，看着这一幕。这种对话她已经听过很多次，一开始这俩还会在她面前收敛点儿，但相熟之后就当她不存在了。

“你俩……”好在杨絮的疑问打断了权明鑫的发挥，“在一个‘头’里？”

“啊对。”尤莲达说，“权明鑫的身体被偷了，千晟应该告诉过你吧，偷他身体的跟偷千晟身体的是同一个人。”

杨絮似懂非懂地又点点头。

千晟看了一眼杨絮的侧脸，应急灯的光把他照得像某种易碎的东西。

“我们确实跟自然人不太一样。”她说，“你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杨絮转过头看她。那双眼睛还是那样，干净得像玻璃珠子：“来得及什么？”

千晟没回答。权明鑫的电子音从旁边飘过来，幽幽的：“来得及跑啊，哥们儿。现在跑还——”

“权明鑫。”尤莲达的声音。

23

杨絮有身份芯片，这是千晟把他带回来之后才意识到的事——自然人的好处，能联网，访问所有需要身份验证的公开数据。

尤莲达的飞船上当然有终端，验证了杨絮的身份之后，再复制一下。权限不高，但查查人的网络社交痕迹是够的。

用海伦的身份信息搜索，AI匹配结果弹出来一大串，但全是模糊匹配的，没一个正确。

权明鑫在尤莲达的右眼看着：“难道用的是假名？”

尤莲达无奈：“假名怎么工作？调度员得登记吧？”

“她现实中的社交就很少，”千晟客观地说，“在网上完全没有也正常。没事儿，持续关注吧。”

持续关注的任务交给杨絮，千晟偶尔也看看。

这一看，却看见了不得了的东西。

大数据推流，根据杨絮最近的网络行为自动匹配的热门内容。标题挺唬人：「复古运动领袖新婚，旧世界遗老×新生代歌手，太般配辣！」

视频里的主角是一对男女。左边那个千晟不认识，是个年轻男人，笑的时候露出一点虎牙。右边那个是个女人，左眼眶有一圈黑色的齿轮文身。

——那是她的脸。

B级适配，她用了好几年的那具身体，被人穿着，站在那个男人旁边，被挽着胳膊，嘴角微微上扬，像是在笑。

尤莲达凑过来看了一眼：“这人谁？”

“我。”千晟说。

权明鑫的电子音顿了一下：“什么意思？”

千晟点进那条推送。文章很长，核心信息是：“复古运动”是近年来兴起的一个组织。他们相信存在一个更古老的“旧世界”，在那里没有技术，没有交易，更没有这些飞船和空间站，人们都生活在地球上，不会受到寡头公司的盘剥。

而“千晟”，是旧世界的遗老，最近加入了组织成为领袖。她拥有完整的旧世界记忆，和象征旧世界辉煌的左眼齿轮文身。在成为领袖之后，上周她刚和歌手江泊北结婚。

江泊北，就是照片里那个虎牙男人。千晟往下翻，点进去他的简介：独立音乐人，籍贯和海伦工作的空间站是同一个。

千晟抬起头。

尤莲达正看着她，脸上的表情有点微妙：“所以偷你身体那个人，现在顶着你的脸当领袖去了。”

“还结婚了。”权明鑫的电子音补充。

杨絮在旁边小声问：“那……现在怎么办？”

千晟扶了扶额：“显然，得去找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