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晟说：“我去吧。”

杨絮也跟着点头——通常千晟活动，他就跟着。这样正好，他可以跟千晟一起，让尤莲达和权明鑫在一块。

一周后，飞船靠上那座废弃矿站。

比上一个更破，外壳有好几处贯穿性破损，露出里面扭曲的骨架。就算对接舱还完好，也没什么对接的意义了。千晟穿着防护服飘过去，手动拉开舱门，里面一片漆黑。

她打开头盔上的探灯，往深处走，杨絮跟在后面。

走廊比想象中长。两侧的舱门大多开着，有些舱室的地板上还留着当年工人贴的警示标语，颜色褪成淡黄色，字迹模糊得认不出来。

千晟直接去了动力舱——把灯打开，才好找东西。

按照标准布局，核反应堆应该在空间站最深处，有独立的屏蔽层和冷却系统。她穿过三道气密门，探灯照出前方一个巨大的圆形舱门，门上贴着辐射警告——早就不起作用了，但标识还在。

舱门开着一条缝。

千晟停下来。

这条缝太新了，是最近被人撬开过的——边缘有新鲜的划痕，金属光泽没被氧化，可见是丧失气密性之后才形成的。

她和杨絮一起把缝撬大了一些，然后依次进去。

动力舱很大，挑高至少五米。中央是一个巨大的圆柱体，曾经是反应堆的外壳，现在外壳上开了几个洞，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管道和接口。探灯扫过去，能看到永磁吸附的地上散落着工具——扳手、螺丝刀、一台小型切割器。

有人来过。

千晟走近反应堆，低头看那些管道接口。有几个被拆开了，露出里面的空腔。接口内侧有残留的辐射标记，但仪器显示读数正常——燃料早就被取走了。

她绕着反应堆走了一圈，看见角落里捆着十几个铅罐，密封完好，罐体上印着核燃料的标识符号，都是空的。

她的探灯扫向动力舱另一头。

那里有一扇门，通往外部对接平台。

千晟穿过门，沿着走廊飘了几十米，探灯照出尽头一道敞开的舱门。舱门外是星空。

她站在门口往外看。

对接平台上停着一艘飞船。小型民用型号，穹顶亮着灯，照在平台锈迹斑斑的地板上。

千晟走过去，往里面看了一眼。

驾驶舱很小，挤满了各种改装过的设备。仪表盘上贴着发黄的便签，有些字迹已经模糊，有些还能看清：“启动顺序”、“警告！先开循环”、“燃料读数不准×0.7”。

座椅后面堆着乱七八糟的东西：睡袋、空罐头、几本潦草的草稿。

这时候，通讯频道里杨絮叫了一声：“小心，左侧有人——”

千晟猛地转过身，一个人影蹲在固定器旁边，背对着她，正在用一个手持扫描仪检测什么东西。

没有空气，声音也传播不了。那人后知后觉地转过身，看向他们。

是个女人，脸上糊着机油，头发很长，乱得像野人。

她盯着千晟，手里的扫描仪还举着。

千晟没动。

过了几秒，那女人打开了公共频道，开口说话，声音沙哑：“你们是公司的？”

“不是。”千晟说。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然后她慢慢放下扫描仪，转回去继续检测那堆东西——是十几个铅罐，和千晟在动力舱看到的那些一模一样，整整齐齐码在飞船旁边。

“来捡垃圾？”女人头也不回地问。

“对。”千晟说。

女人点点头，没再说话。她专注地盯着扫描仪屏幕，偶尔伸手调整一下罐子的位置，动作很慢，很仔细，像在处理什么极其珍贵的东西。

千晟看了一眼那些铅罐，全是空的。

“燃料呢？”她问。

女人停下手里的动作，慢慢转过头来。那双眼睛又直愣愣地瞪着她：“在我飞船里。”

千晟没接话。显而易见，精神正常的人不会给自己的飞船一次性加这么多燃料。

“我还要去‘边境’。”那个女人继续说，语气很认真，像在解释一个简单的常识，“要烧好多燃料。”

千晟问：“‘边境’是什么？”

女人歪了歪头，好像在奇怪为什么有人不知道这个。

“就是‘边境’。”她说，“飞船飞到一个地方，信号全断，仪表全乱，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穿过去，信号就恢复了。那就是‘边境’。”

她走近一步，那双直愣愣的眼睛里突然有了一点光。

“我第一次穿过的时候，吓坏了。”她说，“后来发现，穿过之后会到另一个地方。不是原来的地方，是另一个。”

杨絮问：“另一个地方……是哪？”

女人想了想，说：“取决于……你在哪。”

这什么意思？千晟和杨絮对视一眼，都决定先忽视这个明显精神不正常的独行者。

“三十七。”那女人还在念念有词，“还是三十八？我不记得了。反正还不到五十。”

她又抬起头，眼睛又亮了一下——不是兴奋，是那种突然想起什么的表情。

“只要穿过一百零一次，就能回到旧世界。”她说，“有人告诉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