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医院检查,才发现四年前那个肿瘤恶化了。”祁锦安继续说:“四年前就是因为位置不好,所以选择保守治疗。但这次……恶化了。医生说,不做手术的话,可能撑不过半年。”
祁彦洛的手指微微收紧。
“可是手术风险很大。”祁锦安的声音更低了:“肿瘤的位置太深了,靠近重要的神经和血管。医生说,手术成功率……不到百分之三十。有很大的几率会死在手术台上。”
祁彦洛抬起头,看着他哥哥。祁锦安靠在窗台上,微微低着头,灯光落在他侧脸上,把轮廓照得很清晰。他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但祁彦洛注意到他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我刚开始联系不上你。”祁锦安说:“打了好几个电话,都是无法接通。”
祁彦洛张了张嘴,想说“对不起”,但声音卡在喉咙里,发不出来。
“我本来想等你回来的。最起码如果手术失败你还能见他最后一面。但是昨天,医生跟我说,不能再等了。再等下去,连手术的机会都没有了。”祁锦安的声音开始发抖:“所以我签了字。”
他停了一下,深吸一口气。
祁彦洛看着他哥哥,看着他微微颤抖的手指,看着他眼眶里打转但没有掉下来的眼泪。
“手术做了六个小时。”祁锦安说:“我在外面等了六个小时。一步都没有离开。”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彦洛,我签字的时候,手都在抖。”
他的声音终于撑不住了,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喉咙里碎掉了。
“我应该恨他的。”祁锦安的声音很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他做的那些事……对我妈,对你妈,对你,对我……我应该恨他的。”
他抬起头,看着天花板。灯光落在他脸上,把他的眼睛照得很亮。
“可是当我拿着那张手术同意书,想到他有可能……有可能死在手术台上的时候,我突然好怕。”
他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没有声音,只是从眼角滑下来,顺着脸颊往下淌。
“我上一次见他,是什么时候?我有点忘了。”他的声音在发抖:“是一星期前?在家里?我怎样虚情假意的对他?”
他擦了擦眼泪,但眼泪又流了下来:“我不敢想象,那是我和他最后一次见面。”
祁彦洛靠在那里,看着他哥哥哭。他的眼眶红了,嘴唇在抖,但他在努力克制。
“彦洛,我原来会害怕他离开啊。”祁锦安像对他说,又像对自己说。
祁彦洛的眼泪掉了下来。
他走过去,伸出手,抱住了他哥哥。祁锦安比他高一点,他微微仰着头,把脸埋在祁锦安的肩膀上。祁锦安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放松下来,伸出手,拍了拍祁彦洛的背。
“哥。”祁彦洛的声音闷在他肩头,含混不清。
“嗯。”
“对不起。”
祁锦安的手停了一下。
“上次见面,你试探我,问我公司的事。”祁彦洛的声音在发抖:“我知道你在试探我。你不放心我。你觉得我会跟你抢。”
他没有抬头,脸还埋在祁锦安的肩膀上。
“我不舒服。我觉得你不相信我。所以我生气。”
他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但其实你没有错的。是我一直没有告诉你。我一直没有明明白白地告诉你——我一点都不想要那些东西。”
他抬起头,看着他哥哥。眼泪还挂在脸上,眼睛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看起来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动物。
“志达资产,是你爸爸和你妈妈一起创立的。你继承,是顺理成章的事。我从来都没有想过要跟你争。”
祁锦安看着他,嘴唇动了一下,没有发出声音。
“等爸爸醒过来,”祁彦洛的声音很轻,但很确定:“我就把这些话告诉他。好不好?”
祁锦安的眼眶又红了。他点了点头。
“哥。”祁彦洛又叫了他一声。
“嗯。”
“爸爸会好起来的,对吧?”
祁锦安看着他,看了几秒。然后他伸出手,拍了拍祁彦洛的肩膀。
“会的。”他说,声音沙哑但坚定:“手术成功了。他一定会醒过来的。”
祁彦洛点了点头,擦掉脸上的眼泪。
后来,他们又说了很多。祁锦安跟他讲述自己去英国的经历。
“我刚到英国的时候,很兴奋。”他说,声音已经平静了一些:“我终于可以和妈妈一起生活了。”
他的嘴角微微扬了一下,那个笑容里有温暖,也有一点苦涩。
“我过去之后知道她过得挺好的。她已经结婚了。其实在意料之中吧。继父是做金融的,家里条件不错。她生了两个孩子,一男一女,都还小,一个上小学,一个上幼儿园。她在家带孩子,日子过得安稳又平静。”
他看着窗外,像是在回忆什么。
“我在那里住了几天。那几天,她对我很好。给我做饭,带我出去玩,跟我讲这些年的事。我继父人也挺好的,话不多,但很客气,对我也挺照顾。”
他停了一下。
“可是我总觉得……不对劲。”
祁彦洛看着他,没有说话。
“我在那个家里,像一个客人。”祁锦安的声音很轻,“我妈对我客气,我继父对我客气,那两个小孩对我好奇但不亲近。我坐在客厅里,看着他们一家人吃饭、看电视、说笑,觉得自己是多余的。”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我在那里住了半个月,就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