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秀樾把这些人给裴家几人一一介绍过去,大家互相见了礼问了安。
江瞻樾与兄长并三公子拉着小七去了屏风那头的椅子上说话,几个女眷便带着溯哥儿坐在这边。
“兄嫂与弟弟妹妹们今日怎么得空出来了?”
周氏招呼着儿子,抬头回她:“你先头写了信,这几个小的每天都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呢,今日一大家子用了饭,老太太索性放他们出来了。”
能遇上也是碰巧,正好这几个也都想她了。
裴宁芝活泼性子,一会儿功夫领着几个小的玩儿灯笼去了。
周氏看了眼旁边没人,觑了眼江秀樾的肚子,悄声问她:“行吗?”
嫂嫂太过直白,江秀樾红着脸,不由自主捂着肚子,嘴上结巴着:“哪、哪能这么快。”
这才十来天,算起来同房不过三五次,年前她癸水刚结束,离下一次癸水都还有小十天呢。
周氏摇着头,耳坠上的碧玺流光溢彩,“家里母亲还在耳房里供了送子观音,日日都早起上香。”
往日里端庄持重从容沉静的宗妇,也有这般求神拜佛的时候。
街上的嬉戏喧闹声传到雅间里,江秀樾依着栏杆往下瞧一眼,“今日难得祖母开恩,二哥二嫂没出来吗?”
江秀樾上面有三个哥哥,她行四,下面还有两个妹妹一个弟弟。
几个哥哥恰好与父辈齿序相同,五妹妹碧樾与大哥江瞻樾一母同胞,六妹妹芙樾与小七同是二房的,一个是庶出一个嫡出。
江老太爷活着的时候,二老爷的娘亲孙姨娘很是受宠,以至身为妾室却目无尊卑放肆僭越,连带着二老爷也不喜老太太。
数年后老太爷骤然驾鹤西去,大房袭承了家业,二老爷自知在江家永远没有出头之日,便想带着老娘独立门户。
可惜时下官身多是门荫,一旦脱离江家,也没什么出路,二老爷只好安分守己地待在江家,人也变得沉闷低调。
并在大房生了江瞻樾后,紧随其后生了二公子江慎樾。
江慎樾深知二房的如履薄冰,遂跟着父亲一心钻营,与其他几位长辈也只是面上过得去,不过他对下面的弟妹倒有几分疼爱。
而且在他娶妻后,为了不让妻子在家里难做,他开始学着与几位长辈真心来往。
这次好不容易有机会可以出来逛,怎么不见他们二人的身影。
周氏一脸难尽:“二弟妹刚有一个月的身孕,二婶那个人恨不得到祖母与母亲跟前耀武扬威,怎么可能让她出来呢。”
二婶还是老太爷在世时,孙姨娘亲自为儿子挑选的。
不说家室容貌,单就性情而言,与孙姨娘几乎是一模一样,每日总要在家里弄些动静出来。
不是算计家里那点东西,往她自己怀里扒拉点,就是明里暗里挤兑大太太没生个儿子。
前段时间,也没少笑话江秀樾。
要不是她整日里说些闲话,江老太太也不至于这么急着就要和离。
如今江秀樾为了生个孩子与大伯哥兼祧,她自己的儿媳妇有了身孕,还不得可劲儿去大太太跟前嘚瑟。
江秀樾听完,一时都无话了。
说了一会子话,外面时辰已经不早,溯哥儿揉着眼睛过来,吵着要睡。
周氏道:“行了,赶明儿一早收拾完今晚这一遭的物什,这个年就算彻底过完了,你也能得空休息会儿。”
一帮人站起来陆陆续续往外走,江瞻樾过来这边,抱起沉甸甸的胖团子,让他伏在自己肩膀睡。
江裴两家的马车正不同路,一行人便在酒楼门前分开。
方才裴宁芝领着那几个小的出来逛过,这会儿丫鬟婆子手上怀里都抱着一大堆的东西,她自个儿手上还拿着新画的糖人。
一开始买的那盏螃蟹灯早被她送江碧樾了。
回到裴府后,几个人一齐从侧门下了马车。
裴宁芝与李静挽各自回房,裴临之则与江秀樾走在了一处。
江秀樾还疑惑,转脸一看彩茗在使眼色。
忽而想到今日是两人该同房的日子。
两个人心照不宣地走在一起,趁着月色往听涛阁去。
回屋后,她难得没有以往那般毕恭毕敬拘谨非常。
而是脱了外衣净了手直奔绣架。
今日出门逛得太开心,没想到能回来这么晚。
她原还想着今晚就把图给绣完,明日便可拿去装裱。
“我还剩最后一点点,劳兄长稍等片刻。”
现下只能补上了。
这一等,裴临之去那边耳房沐浴完,回来后三盏茶都吃完了。
他走过去一看,三尺来长的素锦上,福鹿瑞鹤栩栩如生,万字不断正绣到最后一笔。
江秀樾戳完最后一针,正要拿剪刀剪断绣线,面前一把金剪递了过来。
握着它的那只手修长白皙,带着凸起的青筋。
江秀樾知道这只手的指腹上有一层薄茧。
她抬头看了一眼,忽然想起来已是过了许久,屋外硕大一轮圆月已至中天。
裴临之长身玉立,低垂着眼,眉眼间有些倦意迷蒙,似窗外溶溶月。
她说了句多谢后接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