彩茗早就忍不住了,冷着脸上前:“是。”
两个身强力壮的妈妈帮她架着刚刚嚼舌根的婆子,三个人一个一个地打了过去,最后肿着脸的八个人被排成一排。
江秀樾目光环视,下巴微扬,声音较往常抬高几分。
“我管家是老太太允的,与大房兼祧也是裴家许的。别说贪墨银两捞油水,这点钱我江秀樾还看不上;就说兼祧,我与大爷为得是给二房留香火,没塞了你们耳朵也没给你们衔了嚼子。”
“你们私下里议论两句我管不着,不服我管家的也尽可去老太太面前争辩。若是再有今日这样大放厥词胡说八道当众惹乱生事的,我定严惩不贷!”
下人们低头应答:“是。”
江秀樾叫了这边的管事过来,“吴兴家的。”
人群里一个穿墨绿棉绸长衫外罩百蝶黑比甲,一张细眉鹅蛋脸身形略丰腴的妇人走出来:“二奶奶。”
“把他们带下去各打二十大板,每人再革半年银米,领头生事的几个罚去郊外庄子上,剩下的打发去做苦役。”
她说完转身便走,被罚的那几个忙不迭跪地求饶,哭喊成一片。
吴兴家的恭敬屈膝:“是,二奶奶。”
江秀樾还要去议事厅,便吩咐了白柳随着宋妈妈回听涛阁休息。
议事厅里彩蘋已经分得差不多了,还有几宗银两数额太大,她没敢应,等着江秀樾回来定夺。
裴临之外院书房不远就是个偶尔走车马的小门,经过的人很少。
常叔端了点心来时,看到小门开着,几个扒了外衣身上有伤堵了嘴的下人被扭送进了外面的马车。
哪个大家族里没有点阴私,常叔只当没看到,照常要推门进书房。
不料有个小厮还真挣脱了嘴上的破布,刚喊了一声二奶奶,又被眼疾手快的婆子拿起来堵上,推搡着进了马车。
原本吧,高堂长辈尚在,又有内眷掌家,内宅的事儿裴临之不便插手。
偏偏那小厮嘴里喊了句二奶奶。
裴临之八岁上常叔就来到他身边服侍,到现在十几个年头过去了。
说句托大的话,常叔自认是能揣测出大爷的几分心意的。
谁能想到不近女色二十多年的裴家大爷一朝动心,栽在了守寡的弟媳身上。
这也难怪,毕竟二奶奶的容貌品行也是少有。
说来说去,只能叹一句:人之常情,一场孽缘,造化弄人。
常叔把托盘给了门内的绿玉,自个儿去了那扇小门处,押解人的解妈妈正要走,远远看见是他,又勒了缰绳停下。
“常管家,是有什么吩咐?”
常叔摇摇头,眼色示意她到一旁小声问:“车上是谁,这种时候怎么被压走了?”
解妈妈不敢瞒,诺诺道:“是府上东边负责花木的几个婆子,因犯了错,被二奶奶责罚。”
……
一应前因后果问清楚,常叔回了外书房。
昨晚一帮男人吃酒,裴临之作为家主也不能幸免,勉强喝了几杯,回去后虽然饮了醋芹汤,今晨起来还是有些头疼。
便使了下人去告诉父亲,让他今日自个儿作陪。
三老爷少年成名,也是一朝风流人物,现在虽然年纪上来了,还是潇洒倜傥的很,面白无须,却比裴临之更添几分岁月成熟韵味。
他不做家主后,除了上上朝忙忙公务,大把时间空闲着。
裴临之即使不来,他自己也能应付得了这一帮多少年的旧交。
常叔进门时,裴临之正坐在条案后抚琴,以舒缓头痛带来的燥意。
他犹豫了一路,到底要不要说。
其实二奶奶处置了,也就没什么再报的必要,偏偏前面有个岳家做例。
只是若说了,他也不敢保证这几个下人能有什么下场,想想又何至于此。
书房重地没有外人,常叔还是先把红香绿玉打发走。
这俩年纪还小呢。
裴临之幼时师从大家无为子老先生,无为子老先生琴意飘逸随性,教出来他这个徒弟更是疏朗自在。
一呼一吸间,仿若置身竹林山涧,心思悠远澄澈。
临末,裴临之双手压在弦上,缓缓吐息,轻掀眼睫,无声询问。
常叔道:“府里几个下人多嘴嚼舌,刚刚被二奶奶处置了。”
裴临之示意他把琴撤走,声音还有几分哑:“家里她做主,做什么处置自然有她的道理。”
常叔几分犹豫。
裴临之尚还有几分耐性:“你不是吞吞吐吐的人。”
常叔一咬牙,“传的是您与二奶奶之事的闲话。”
话音落,裴临之一双冷寒丹凤眼眯了眯,赛腊月飞雪凌厉的眼神飞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