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香比不得他腿长,被落在后面一截。
不知道是不是他困迷了,怎么觉得他家主子的背影有些清寂。
夜风吹拂,忽地卷起墙外的海棠花送来,纷纷扬扬的落英如雨,铺洒堆积在脚下的石板路上。
裴临之一袭玄衫,衣袍在花香风中鼓动,形单影只走在月下落雨中。
承熙堂屋内蜡烛已经熄了大半,只有要紧地方还留有几盏,供裴临之夜间起身时照明。
他穿着宽袖里衣坐在条案前,手欲抚琴又放弃。
第二日赏花宴,京中离得近的都是今日才来。
裴家女眷就那么几个,还有个大太太不理会这种俗事,周氏与张兰臻便商量好了来帮江秀樾。
周氏管家待客经手得多,张兰臻还在姑娘家堆儿里出不来,她已经周转招待了一众夫人媳妇。
河东周氏也来了人,是周氏的父母嫂嫂与小妹,先前一直住在江府,今日才随了周氏过来。
周家离得远,这种帖子也没必要专门拖家带口来赴,就是夫妇两个念着自个儿闺女外孙都在京城,一年也见不到一次,这次索性专门来看一看。
父母家人上京,周氏自然高兴,这几天笑得嘴都合不上,这么在裴家跑了一天也不嫌累。
赏春宴结束后几天,江秀樾拟了谢帖去给老太太看:“我嫂嫂她们这次帮衬了许多,这也算咱们家的一点心意。”
“好,好。”老太太笑着把帖子还给她,又唬了脸道:“可不许走你的私库了,开库房从公中拿。”
她便不推让,“我省得了。”
“开库房?”
裴宁芝蹦跶着进来,蹭到老太太身边:“祖母,我也出了力的,你看我都瘦了,我也要去!”
老太太伸出手指点她的额头:“这时候耳朵好使了,夫子上课的时候怎么没认真听,让人家都告到我面前来了。”
裴宁芝捂着额头,笑嘻嘻的,“都赖春困,我忍不住才打了一小会儿盹。”
她拇指食指还捏了一点点,表示真的不多。
老太太拍她一下:“行了,叫上静挽跟着你嫂嫂去,下次夫子再告到我面前,看我不告诉你父亲让他打你手心。”
裴宁芝猛地收回手,捂着手心拉上江秀樾跑走,“知道啦!”
江秀樾选谢礼只看名册就行。
她选了几个品类名册拿到门口桌子上看,裴宁芝要仔细挑,便带着李静挽冲到房间里选去了。
江秀樾挑了几样让管事记下,“一会儿我派人来取,你直接包好就是。”
免得送去听涛阁又费一番功夫。
管事应道:“是。”
“你也很辛苦,怎么不给自己选几样?”
江秀樾闻声望去,只见裴临之正长身玉立站在廊下,身后一片竹林,竹涛扑簌。
她回过神,站起来行礼,笑道:“这是我分内之事,要是办个差事就奖励自己几件,那还真成捞油水了。”
裴临之笑笑,“无妨。”
接着转头吩咐常叔道:“去把库里那件和田蓝玉珠串拿出来给二奶奶。”
常叔:“是。”
库房进门左手边最里面的三排木架子上摆的是玉器把件,常叔进了门便直奔里面,片刻后取了条长匣出来。
他双手奉给江秀樾:“二奶奶。”
江秀樾犹豫了一下,接过来:“那我只好却之不恭了,谢兄长,多谢常叔。”
裴临之嗯了一声便转身就走了,彩茗在后面喃喃两声:“大爷来干嘛了?”
送了条珠串就走了?
江秀樾把匣子给她,“可能路过,顺便当了回散财童子。”
说话功夫,裴宁芝与李静挽也在里面挑好了。
裴宁芝吵着要来,却很有分寸,只拿了条南红白玉小莲蓬璎珞,春天里配褙子穿。
李静挽更是只拿了条珠络围髻。
江秀樾上前拉了她们两个:“既然在这里舍不得拿,那就去我那儿吧,尽你俩挑。”
“啊啊啊真的啊?!”
裴宁芝一把搂着她,在她身上贴贴:“谢谢嫂嫂,嫂嫂你最最好了!”
江秀樾私库在听涛阁后院厢房里,宋妈妈拿了钥匙来开门,放她们两个自个儿进去选。
转头便看见彩茗手里那个长匣子,‘咦’了一声问:“这是哪儿来的?”
彩茗嘴快,笑眯眯道:“刚才在库房门口,大爷叫给的,好像是个珠串儿。”
江秀樾道:“你先帮我拿回去放妆台上吧,等我回去再开。”
彩茗脆生生地诶了声应着,捧着匣子颠颠儿地跑了。
江秀樾则进了厢房,陪着她俩一块挑。
离开库房后,裴临之回了外书房,一会儿问常叔:“那块石头还剩多少?”
当着那么多人面做了一出狸猫换太子,常叔心里还咚咚跳呢。
他把库房里替出来的真正登记在册的玉珠串随手放到条案一侧,想了下道:“车了二奶奶那串珠子后,只剩了一拳见方。”
“那不就是边角了。”
裴临之皱眉,想了下当初见着时的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