担心错过她们,周氏还专门使了小厮在街上张望,一看见她们就立刻去叫过来。
今日糖水铺子做的点心也都应景,拿了艾草、红豆、蜜枣等入膳,江瞻樾的小儿子溯哥儿和家里的小七叔吃得正欢。
江秀樾忽然有些想念裴小七了。
怪道年后二伯一家没将他送回来,估摸着也是想到时候一块走。
那头才三岁的溯哥吃饱喝足擦擦嘴,挣扎着从凳子上下来,小手捧了还有几块糕的碟子到了江秀樾面前。
伸手举得高高的,仰着小脸,葡萄似的大眼眨呀眨:“次!”
江秀樾忙蹲下,接了盘子卸了他的重担,“谢谢溯哥儿。”
溯哥儿像也累得不轻,重重吁了声,呲着牙直乐。
眼下裴宁芝与李静挽吃雪花洋塘赤豆元子去了,只剩了她与裴临之在这儿。
想想自个儿吃独食也不好,留他自己干巴巴的。
江秀樾倒记得裴临之是爱食清味点心来着,艾草糕正好清甜不腻,便想着与他分食。
担心他嫌手不净,于是用帕子托了给他。
“兄长尝尝?”
裴临之垂眼。
只见一方浅粉帕子被她托在掌心,白皙指尖在帕下若隐若现,其上还搁着一枚小巧碧绿绵软中夹红豆沙的方糕。
他道了声谢,伸手欲接过帕子。
丝罗柔软无筋骨,粉帕之下,裴临之只能手指接在她的手掌下方,两个人小心翼翼地交递。
只是再小心,隔着帕子总有顾及不到的时候。
浅粉透影下,两抹温热猝不及防相触。
撤手便会打翻糕点,亦会引起他人注意,只会欲盖弥彰。
于是两个头也不抬的人心照不宣,只有温热在交缠,搁着一张帕子,谁也没有戳穿。
细腻的肌肤柔若无骨,轻微麻痒在掌心划过,若即若离之际,裴临之下意识合拢手指抓握。
触手的,也只剩一张分不清与手比哪个更柔软的丝帕。
还有一块被体温熨热的碧绿糕点。
他不动声色轻抬眼皮,对面人已慌不迭收了手,两手紧紧相扣。
江秀樾只感觉自己耳垂热得像要滴血,心跳得像要蹦出来。
她与兄长肌肤相亲不假,手却是从来都没有碰过得。
如今当着众人的眼,隔着一张暧昧不清的帕,他们指尖相触。
她甚至还能感受到薄茧摩挲手背的粗粝,以及自己耳后激起的一层战栗。
溯哥儿什么都不懂,也不知道刚刚有一场怎样的风起云涌。
他只知道自己的姑姑还未吃糕,“姑姑你次,酥酥特意给你留的。”
童言稚语入耳,江秀樾按下心里沸腾,笑吟吟地捏起一块来,咬了口。
“真好吃,谢谢酥酥。”
溯哥儿不好意思地嘿嘿笑。
江荇樾过来捏了他的后脖衣领:“小没良心的,这还是我付的钱,怎么不见你给三叔孝敬一口。”
溯哥儿不住地挣扎,气喘吁吁道:“是三叔叔你自己把糕给了姐姐吃,唔……”
他话还没说完,就被江荇樾捂着嘴强行打横抱走。
吃完了糖水,一帮人结伴往滨水河畔去。
上巳节是为数不多的少年男女可以相携出游的日子。
他们出来的晚一些,丰阔草地上已汇集了许多人。
彩茗几个仆从找了处空闲人少的草地铺毯遮阴,将家中带来的瓜果水酒一律摆出来。
江秀樾她们则先去了水岸。
滨水水势自东向西,上游处不知道谁家已经放了兰叶香草浸水,一众男女头戴荠菜花,绾袖聚在下游岸边,以手捧水拍在额前。
在场的几乎都是士族高门,各自也都相熟。
江瞻樾与周氏夫妻二人相携而去,张兰臻与沈定庵打打闹闹也走远了,裴宁芝则领着几个妹妹往人堆里扎,一眨眼就剩下江秀樾与裴临之在原处。
还有个看着溯哥儿的江荇樾。
江溯瘪着嘴要哭不哭,大人都走了,他自个儿死活不跟着奶娘丫鬟,寻摸一圈,只能赖在江荇樾腿上。
江荇樾绝世容颜,又一身懒散风流,吸引了好几个锦衣华服的女孩子过来围着他。
江溯被逼无奈,只能搂着三叔的腿被带去脂粉堆里。
这下,彻底剩了他们二人。
平地开阔,草长莺飞,春服满汀洲,不远处的滨水波光粼粼,宛若碎落一地星辰。
春风习习,大庭广众之下,江秀樾立在裴临之身边难免几分尴尬,更何况两人刚刚还刚有过接触。
嫂嫂与张兰臻未免太不靠谱了些,明明是一起邀了出来玩儿,偏偏扔下了她。
“嗯……”她清清嗓子,“不若先去水畔祓禊沐浴?”
裴临之幼时被母亲带着来过,长大后就只用兰汤净身,已经很久没有临水洗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