抬头看去,立在旁边的赫然就是江家三公子。
临水洗濯后,江秀樾捡了两个人的兰草,与裴临之一齐站起来。
没有立刻离开,她从荷包中取出一条丝线,不好意思地张手递了过去。
“兄长没说想要什么颜色的,我就准备了条五彩的。”
其他人譬如裴宁芝,点名要红色混金线的,李静挽要了月白捻银线素色。
他没说,她便做主选了五彩的,无论想要个什么颜色,这里面都混着一缕呢。
裴临之看着那粉白掌心里一条斑斓多彩的丝绳,伸手拈了过来。
只是他一手握着兰草,单手也无法自己系上,一时犯了难。
江秀樾见他不动,沉默几息后上前一步,“兄长帮我拿一下。”
说着将自己的佩兰先托付给了他,然后接了丝线,作势帮他系在手腕。
裴临之看出她的意图,手往回缩了一寸。
他放低声音,只有他们二人能够听到:“这样对你不好。”
这与上次打马球不相同。
马球本就可以男女混打,一起上场也不会有许多闲话。
但现在是上巳节,无论是赠送兰草还是其他任何接触,总会蒙上一层不明不白的意味。
她眉眼坦荡,也许就是看他不方便,只是他不想让这些事扰了她。
江秀樾抬头笑笑,处之泰然。
她明白,兄长的话不是说教,他是真的为她着想。
也许看她是个寡妇,也许看她是弟媳,也许看她是孩子的母亲……
江秀樾忽然有几分不耐,直白反问:“那兄长怕吗?会影响你娶妻的。”
裴临之平和地与她对视。
玉山照人疏冷高洁的君子带着海纳百川般广阔的胸襟,平静地接受她突如其来的针锋。
他的眼神逐渐幽暗,江秀樾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她泄气般低下头,捏着五彩丝线的手臂垂下,感受着自己茫然的、混乱不堪的情绪。
“对不起兄长,是我……”
“我不怕。”
僭越了三个字被突然掷地有声的一句话堵了回去。
江秀樾诧异地抬眼。
裴临之已经将手腕递到她面前。
袖口上抹,露出凸出的腕骨,遒劲的手臂线条从这里开始,向上被掩藏在锦衣之下。
看她呆愣,裴临之手腕上抬一晃,示意她回神。
江秀樾心绪更杂乱不堪,她说不清。
于是先将丝线轻轻系到裴临之手腕,然后拿回自己的兰草。
接着轻声回祝:“富贵安泰,长乐无极。”
回去路上,她左思右想不得其解,结果正碰上三哥哥与李静挽一道从东边过来。
她三哥哥难得老实一回,身上那股子厌烦劲儿也没了。
惹得江秀樾好奇地打量李静挽一眼。
彩茗她们正好将软垫薄毯铺在一棵两人环抱粗的杨柳下,丝绦垂坠,随风飘荡,似笼青烟。
江瞻樾与周氏也终于依依不舍地回来休息。
周氏身材微丰,今日又穿得轻薄春衫,出一层薄汗后肌肤白得几近发光。
她用帕子随意擦拭几下,转头指着她来的方向道:“岳家姑娘在那边跟别人比赛放风筝呢,她怎么什么都要比一比。”
这里放风筝的人多,江秀樾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看清天上一只张牙舞爪的鹰飞得很高。
是岳蒹葭的风筝。
她别的不爱,这么多年了,每逢放风筝必定是鹰。
江瞻樾看见她提起别的事来:“听说岭南那边有一伙山匪很厉害,许多来往商客都不敢再从这里经过,岳蒹葭的父亲身为家主也已经赶回去处理这事。”
周氏叹道:“山匪就罢了,就怕是要起事。”
日前听闻圣上并不好,也不知是不是托付了皇子后心气儿松了。
江瞻樾问裴临之道:“你昨日进宫,可看出如何了?”
眼下裴临之几乎是大权在握,朝臣禀事几乎是先汇报给他,他再进宫转述。
素日里朝会上都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毕竟也不指望圣上能做什么分派。
偶尔江瞻樾还会想,拉拢恭亲王与永安候张家有什么用。
这不是把孩子喂人家手里了。
“不大好。”裴临之摇头。
圣上不过五十,已是老态龙钟之相,整日里拿着丹药当饭吃。
看他也是眼里带刺。
毕竟最防的就是他。
裴临之年富力强,满腹韬略,可做明主,裴府自己豢养的府卫私兵也不知几万。
说是没有异心,嘴上说说自然好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