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真是多余来这一趟。
却还是平静宽容道:“不然,我带你去见见他?不会惊动许多人。”
也罢,他自诩是个很大度的人,乐得成全这点小事。
江秀樾心怦怦地跳,分不清是害怕还是要独自面对兄长的紧张,她终究摇摇头,“都这么晚了,就不麻烦兄长了,明日再去也是一样的。”
裴临之却离开窗台走向正门,“走吧,我等你。”
免得她想人想得又一整晚睡不着。
那道身影已经离开,江秀樾想不通怎么会到这一步,不过这也是兄长的好意。
她只能快速换了衣衫出去,就是发髻有些费功夫,只好用发带先束着。
江秀樾轻轻拉开门,就见那高大挺拔玉山照人的身影背对着等在那儿。
裴临之本就是悄悄来的,而且他习武,黑夜中也能视物,便没有提灯,
如今两个人安静地去,更不能打灯笼了。
“今夜无月色,你若是看不清,可以拉着我的衣袖。”
江秀樾低着头,感觉酒意上头,脸颊有些烧灼。
要是无知无觉的时候,她还真牵了,现在却怎么都觉得有些别扭。
她怔愣犹豫际,一抹滑腻冰凉的锦缎已然塞到了她掌心,“无妨,你拉好便是。”
江秀樾木偶般听他指挥,跟在他身边亦步亦趋,两个人轻轻抽开门闩而去。
她心里却又在讲些胡说八道没有边际的事。
一时赖兄长为人太过周全有礼,一时赖自己心性不坚经不住诱惑,一时又赖裴观之短命鬼,想到最后,又赖老太太将她许配给了裴观之,若是定亲,也该是长孙居先啊。
不对!
江秀樾登时酒意褪去,灵台清明,思绪回笼,惊的手里的衣袖都松了。
老天,她在想些什么?!她又做了些什么!
她回头望了一眼,夜里偌大的宅邸只剩一抹暗影,抬头身边只有一个她避之不及的兄长。
衣袖松懈,裴临之疑惑偏身问:“怎么了?”
江秀樾慢慢伸出手,将被她攥出褶皱的衣袖拾回来,“没,没怎么。”
他的衣袍总是工整垂坠,如他为人一般,白璧无瑕,一丝褶皱瑕疵也无。
而她,就像这道被攥出来的折痕,那么突兀,那么刺眼。
她暗中松了手,只轻轻捏住一点边缘,手指尽力去平整那道褶皱。
裴临之垂着眼睛斜睨过一眼,“天黑风紧,不必理会,你走稳最要紧。”
说着将一大段宽袖塞到了她手心。
老宅东面不远就是祖坟,再往东就是停着裴观之的简陋屋子。
当初是裴临之亲自将他送到这儿的,自然熟门熟路,径直将江秀樾带到了此处。
他上前去推开门,一股灰尘扑面而来。
江秀樾那些胡乱心思都压下去,只余气愤与唏嘘。
旁边架子上倒是有清理灰尘的掸子,她走过去拿起来,围着棺椁细细地掸着灰。
裴临之在门口处站着,见堂弟都这样了,难免释怀了些许,便留出地方让她诉诉心事。
一道闪电如蛛网瞬间蔓延天际,紧跟着闷雷滚滚,压了一晚上的雨终于随着狂风大作泼了下来。
门口有雨水斜刮进来,裴临之往里面退了一些。
他回头一瞧,晦暗地想,如今也算三个人共处一室了。
经她一番打扫,那副黑漆油杉棺木终于露出了本身的油亮黑光。
江秀樾沉着心,手在上面抚了抚,心中喟叹。
认识了这么多年的人,如今就剩了这幅棺木。
她难过地出神,裴临之目光扫了一眼屋顶,眉心微蹙,紧接着阔步上前握住她的臂膀,一把将她拉开。
江秀樾踉跄着站不稳,一头撞进了他怀里。
下一瞬,棺木正上方传来碎裂的喀嚓声,紧接着破瓦片与水柱从破洞中倾泻而下,直直地浇在棺木上。
虽然这里面只是衣冠,棺木上也刷了桐油黑漆,但是也不能就这样被雨水冲刷着。
江秀樾来不及羞愧刚刚撞到了兄长怀里,而是跑到屋子的各个角落去找能接雨水的东西。
可惜这个屋子不是起居所用,能有方才的掸子已经算是碰巧了,哪里还能再寻到接水的物什。
裴临之抬头看了一眼,上前拦住她:“雨这么大,接又能接多久。”
江秀樾迟疑地看着那副棺木:“可……”
可棺木太重了,以二人之力,根本挪动不了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