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顶,玫瑰花瓣还在飘落,仿佛永远不会停。它们落在尖叫的人群头上,落在惊愕的教授们肩上,落在小天狼星颤抖的手背上。
脚下的花瓣越来越厚,踩上去软绵绵的,像一层红色的绒毯。
可落在莫提斯眼里,它忽然变得像血一样刺眼。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她看见小天狼星的脸,那张刚才还带着紧张笑容的脸,此刻扭曲成她从未见过的模样——愤怒、屈辱、还有深深的……恐惧?她不确定。她只知道自己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像一张被水浸湿又晾干的纸,皱巴巴的,什么都看不清。
小天狼星僵在原地。他停下了咒语,魔杖垂在身侧,大口喘着气。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他说不出话,因为詹姆给他施了消音咒,怕他这时候冲动下说错话。
可此刻他多想大喊,多想冲回格里莫广场12号把那个破房子烧成灰烬。
可有什么用?
逃得开那个家,逃不了这身血脉。
他万万没想到,在他以为人生最美好的时候,他已经离开的那个家——那个可怕的母亲沃尔布加,会突然给他一记索命咒。隔着几百英里的距离,一封信,就把一切都毁了。
他不知道舞会是如何收场的。
他看见莫提斯的脸,此刻像碎掉的玻璃,裂成无数块。
莉莉冲过来,揽住莫提斯的肩膀,把她带离大礼堂。经过他身边时,莉莉狠狠瞪了他一眼,那眼神像刀子,剜得他生疼。
他想追上去,可脚像钉在地上,动不了。
其他同学如何进行的舞会他也无力去看。他站在原地,直到人群散尽,直到玫瑰花瓣在他脚边堆成小山。
最后的最后,是詹姆、卢平和彼得在费尔奇近乎凶狠的注视下,默默打扫地上的花瓣,修补墙上的裂缝。可那裂缝怎么也补不好——咒语留下的痕迹太深了,石壁上蜿蜒的黑色纹路,怎么也抹不平。
就像横在他和莫提斯之间的那道伤口。
小天狼星把自己关在宿舍,当晚喝了个烂醉。他坐在窗台上,一瓶接一瓶地灌火焰威士忌,眼睛望着窗外的黑夜,一言不发。没人敢去打扰他,连詹姆他们都只是不远不近地坐着,偶尔交换一个担忧的眼神。
假期第一天早上,宿醉未消的他去斯莱特林公共休息室门口截住雷古勒斯。他用麻瓜打架的方式把弟弟按在地上,一拳一拳揍下去,直到雷古勒斯嘴角渗出血,直到自己指节磨破皮。他坚信雷古勒斯就是那个经常往家里打小报告的人——除了他,还有谁知道?还有谁?
雷古勒斯没有还手。他只是躺在地上,用一种小天狼星看不懂的眼神望着他——那眼神里有愤怒,有委屈,还有……怜悯?
麦格教授破天荒地只是说教了几句,没给其他更严的惩罚。她看着小天狼星红肿的指节和布满血丝的眼睛,最终只是叹了口气,挥挥手让他走了。
莫提斯坐火车返回伦敦了。邓布利多本意是霍普森家出事,她这段时间不适合离校。可经历舞会的事,他松口了,只让她不得离开对角巷。
火车上,莫提斯一个人坐在隔间里,望着窗外飞逝的田野。她穿着麻瓜的衣服,没穿校袍。窗玻璃映出她的脸——淡然,平静,看不出在想什么。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手指一直无意识地摩挲着校服口袋里的什么东西。
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
她在破釜酒吧住了一个假期。每天清晨,她下楼吃早餐,然后回房间看书,傍晚去丽痕书店逛逛,晚上早早睡下。日子平静得像什么都没发生过。只有一次,她在对角巷遇见一个黑头发的男人,背影很像他。她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那人转过身来,是一张陌生的脸。
开学回来后,她发现霍格沃茨多了一条校规:禁止在大礼堂开展非学校举行、或未提前审批通过的活动,违者予以重罚,严重者开除。
公告栏上的羊皮纸还散发着新鲜的墨香,费尔奇得意洋洋地站在旁边,仿佛这是他个人的胜利。
莉莉单独找她,面露担忧。那是一个课间,莉莉抱着厚厚一摞书在走廊里追上她,呼吸有些急促:“我担心了一个假期,以为你不打算回学校了。”
莫提斯停下脚步。她看起来比假期前瘦了一些,下巴尖了,眼睛显得更大。但她的表情很平静,甚至微微笑了笑。
“被当众羞辱到无地自容,返校确实需要勇气。”她顿了顿,“如果我会法语,可能会考虑转学去布斯巴顿。”
莉莉是麻瓜出身,比所有人更懂得这种羞辱造成的伤害有多大。她看着莫提斯,怀里那摞书抱得更紧了。
莫提斯无力地笑了笑,那笑容很淡,像冬日湖面上薄薄的冰:“怎么?我还能因为这件事学都不上了吗?”她伸手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好不容易分到拉文克劳,怎么也得全O毕业才对得起自己。”她歪了歪头,语气轻松了些,“不过你得提醒詹姆·波特,不要随便制造惊喜。因为惊喜和惊吓,你不知道哪个会先来。”
“你还有心情开玩笑。”莉莉说,但她的表情稍微放松了些,“看来状态已经调整好了。”
“那能怎么办?”莫提斯转过身,望向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是黑湖,是连绵不绝的远山,是灰蓝色的天空。她的目光穿过那些熟悉的景色,投向更远的地方,“我来霍格沃茨第一天就是个笑话,再多一两个无所谓。不过……”
她顿了顿,声音轻下来,却格外清晰:
“我还是凭自己的本事进了魔法学院,成了年级前几名。靠自己的本事,变得更强,让笑话我的人变成笑话。”她转过头看莉莉,眼睛里有平静的光,“毕业后我可以在魔法世界选择喜欢的工作,彻底改变哑炮后代的身份。我家人受到威胁还在东躲西藏,也许未来我也会遇到危险。我有太多需要关注和要做的事,不是只有小天狼星·布莱克一个。”
莉莉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轻声问:“那你们现在的关系,到底算怎么一回事?”
莫提斯没有立刻回答。她望向窗外,黑湖的水面被风吹起细碎的波纹,阳光在上面跳跃,像无数破碎的金片。
“我也不知道。”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我真的很喜欢他。”她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确认这句话的真实性,然后摇头,“但我还是我啊,而且我很清楚……”
她看着莉莉,表情变得难以捉摸:“我们现在都没有承诺未来的能力,不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