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角巷,十一号商铺。
这家甜品店门可罗雀。倒不是位置不好,实在是东西太难吃——布丁硬得像石头,饼干有一股说不出的怪味,只有一样东西受欢迎:店里养的那只黑猫,莫妮卡。
据说这只猫特别神,能镇邪。每个被排挤到阿兹卡班轮班的小可怜,临行前都会跑来租它,指望它能帮自己活着回来。
看店的女巫老太太消极怠工,每天一到点就关门走人,反正也没几个客人。
这天傍晚,女巫太太刚离开,变成人形的莫提斯就回来了。
莫妮卡从柜台后面跑出来,亲昵地往她怀里蹭。莫提斯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沙丁鱼猫薄荷饼干丢给它,让它自己玩去。
她走到那张巨大的书桌前,从暗格里抽出那卷羊皮纸。
烛光下,她一点点摊开那张地图——阿兹卡班一层到八层,前后院,守卫室,摄魂怪巡逻的路线,每一个她踩过的点都用不同颜色的墨水标得清清楚楚。有些地方画了又改,改了又画,羊皮纸被橡皮擦得发毛,边角都卷起来。
她知道自己在做什么,也知道这么做有多疯狂。
可她别无选择。
深夜,后门忽然被人敲响。
莫提斯警觉地把地图收好,握紧魔杖,走到门边:“谁?”
“是我。”
门外的声音沙哑疲惫,但莫提斯一听就知道是谁。
她拉开门,看见莱姆斯·卢平站在夜色里。
他瘦得脱了相。脸上是新添的抓痕,从眉骨一直拉到下颌,伤口还没结痂,红肿着往外渗液。衣服皱巴巴的,沾着泥和血迹,像是刚从什么地方滚出来。
莫提斯皱了皱眉,侧身让他进来。
卢平走进屋里,把手里的布袋往桌上一放。布袋口没扎紧,露出里面几枚金加隆——那是抓捕黑巫师的悬赏。
莫提斯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去后面调配解毒的药。
她早就跟他说过,不需要他贴钱。租猫的钱够付女巫太太的工资了,甜品店亏也亏不到哪去。可他每次来都带着钱,每次都说“不多,一点心意”,每次脸上都挂着新伤。
她把调好的解毒剂端出来,放在他面前。淡蓝色的药汤,表面浮着一层白色泡沫,闻起来有一股苦涩的草药味。
卢平端起来,看都没看,一口气喝了。
脸上的红肿消下去一些,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喘气,像是累极了。
莫提斯坐到他对面,看着他。
他的颧骨高高突起,眼窝深陷,脸色苍白得像一张纸。明明比她还小一岁,看起来却老了十岁不止。
她知道他在干什么——魔法部不会正式录用狼人,却让他干着最脏最累的活,抓捕最危险但悬赏最少的黑巫师。有时候悬赏还会被克扣,他拼死拼活挣来的钱,到手里的不多。
可他能怎么办?他需要一个容身之处。
卢平睁开眼睛,看见桌上堆着的书和作废的羊皮纸,随口问:“傲罗考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法律执行司不好进。”莫提斯也随口答,“考试通过不算数,还得实习三年。我还在申请威森加摩评审团——有点异想天开,是不是?”
卢平笑了笑,没接话。他知道她在岔开话题,不想聊这个。
他站起身:“过几天我要去趟苏格兰,有个金加隆悬赏,要去深湖——”
“卢平。”莫提斯打断他,“我有话跟你说。”
卢平停下来,回头看她。
莫提斯从桌子下面抽出那卷羊皮纸,摊开在桌上。她用魔杖点了点,杖尖亮起光,照亮那张密密麻麻的地图。
卢平凑过去,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他当年画过活点地图,对这种手绘地图再熟悉不过。可这画的是什么?那些层层叠叠的线条、密密麻麻的标记,像一座迷宫,又像一座——
“这是什么?”他的声音发紧。
“阿兹卡班一到八层的平面图。”莫提斯说,“前后院,安全屋,摄魂怪巡逻路线,全在这儿了。”
卢平脑子里嗡的一声。
“你从哪儿——”
“我没偷。”莫提斯看着他,眼睛亮得惊人,“是我画的。这五年,你以为我一门心思准备考试,其实我练成了阿尼马格斯。我变成一只黑猫,一趟一趟往阿兹卡班跑,花了五年时间,画完了这张地图。”
角落里,莫妮卡舔着爪子,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哈欠。
卢平看看那只黑猫,又看看莫提斯,恨不能给自己一巴掌把自己扇醒。
她把自己活成一只猫,钻进那座人间地狱,冒着被摄魂怪吻上的危险,一层一层把那些石壁画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