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气听着狠戾,却半点杀意都没有,反而带着点被抓包的慌乱,眼尾微微上挑,像极了恶作剧成功却被撞破的小姑娘。
夏油杰的呼吸猛地一滞。
这个场景,这句话,这个眼神,和他记忆里的画面几乎完美重合。
小时候,伊澄偷了隔壁总爱拿人偶咒人的双一的人偶,打算写上双一的名字让他自食其果,被他撞见的时候,也是这样扑过来捂住他的嘴,把他按在院子的围墙上,凶巴巴地瞪着一双和泉一模一样的绯色红枫眸,奶声奶气地警告:“不许告诉双一!不然我就把你的漫画书全撕了!”
连眼尾弯起的弧度,都分毫不差。
夏油杰的心跳毫无预兆地加速,砰砰地撞着胸腔,连耳根都微微发烫。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双眼睛,恍惚间眼前人和记忆里的明媚少女几斤重合。可他很快回过神,在心里反复告诉自己:这不是伊澄,她们只是有几分像而已。
夏油杰抬手轻轻推开了花开院泉的手,语气无奈又平静:“我不会乱说的,只是……你要是不想要这门联姻,直接跟悟说就好,他不是那种会强人所难的人,而且说实话,他本人对这婚约,也半点都不乐见。”
“万一他叛逆呢?”花开院泉立刻接口,绯色的眸子里写满了对五条悟性子的了然。
夏油杰瞬间语塞。
五条悟那性子,就是典型的别人指北他偏往南,老橘子们越想让他干什么,他就越要反着来。要是泉直接找上门说要退婚,说不定他会不爽这件事由她说出来,或者不爽自己不被选择,反而赌气把这婚约应下来,到时候弄巧成拙。
花开院泉看着他了然的表情,得意地挑了挑眉,伸手从口袋里摸出几张万元钞,往他手里塞:“给,封口费。拿了钱,嘴就得严严实实的。”
夏油杰一脸无语,把钱原封不动地塞回了她手里:“不需要。”这是什么都市言情小说吗,那我算是哪种角色?
“哟,还挺清高。”花开院泉抱着胳膊,上下扫了他一眼,绯色的眸子里带着点戏谑,“说吧,你喜欢什么?总得给你点封口的好处,不然我心里不踏实。”
半小时后,高专山下的素面馆里。
花开院泉一拍桌子,对着后厨喊得响亮:“老板!两碗清汤素面,要豪华顶配版!炸天妇罗、温泉蛋、叉烧肉,能加的全给加上!”这大开大合的架势,跟个江湖莽客似的,哪儿还有半点大和抚子的气质?
夏油杰看着她,无奈地扶了扶额:“素面加这么多料,就不叫素面了。”准确来说,不是最经典的吃法——这跟在泡面上加鹅肝牛排有什么区别?
“没事,就当是豪华版封口费了!”花开院泉满不在乎地摆摆手。
满满一碗堆得冒尖的面被端了上来,夏油杰看了半晌,还是拿起筷子吃了起来。汤底鲜醇,面条筋道,味道意外的很不错。
花开院泉咬着筷子,看着他吃得差不多了,忽然又一拍桌子,眼神亮晶晶的,带着点小霸道:“对了!吃了我的面,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不许叛变,不准跟五条悟告密!”
夏油杰拿着筷子的手猛地一顿。
脑子里瞬间炸开了小时候的画面——扎着麻花辫的伊澄,把剥好的橘子糖硬塞进他手里,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奶声奶气却又霸道十足地说:“吃了我的糖,你就是我的人了!以后要听我的,不许跟奶奶告状!”
一模一样的语气,一模一样的霸道,连眼尾弯起来的弧度,都像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他握着筷子的指尖微微收紧,心里忽然沉了一下。是啊,自从进入高专之后,他忙着适应咒术界的一切,忙着和悟一起出任务、祓除咒灵,已经太久太久没有给伊澄打过电话,没有问过她的近况了。他是不是,太忽略那个从小一起长大、一直等着他的小姑娘了?
*
当晚,高专的男生宿舍。
夏油杰坐在窗边的书桌前,指尖摩挲着翻盖手机的按键,犹豫了许久,终于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电话只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边传来女孩开朗的的声音,带着点阴阳怪气:“杰?稀客啊,我还以为你进了那个什么高专,就把老家的人和事全忘了呢。”
夏油杰紧绷的肩膀瞬间放松下来,声音也软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愧疚:“抱歉,最近有点忙,没顾上给你打电话。你最近怎么样?一切都还好吗?”
“一切照样啊,没什么变化。”伊澄的声音依旧轻松,只是尾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疲惫,“就是奶奶的阿尔茨海默症好像又严重了些,总是忘记我已经长大了,整天拄着拐杖到处找她的‘小孙女’,还总找你呢。今天下午还把隔壁上小学的小男孩当成了你,拉着人家硬塞了一把水果糖。”
夏油杰的喉结微微滚动,心里的愧疚更重了。
他的父母一直在东京工作,他小时候是留守儿童,而伊澄则是孤儿,家里只有奶奶,伊澄奶奶见小夏油可怜,就干脆把两个娃子一起养了。
如今奶奶病了,他却远在东京,所有的事都压在了伊澄一个人身上。
“辛苦了,伊澄。”他低声说,“照顾奶奶,一定很累吧,我周末抽空回来看看。”
“没事啦。”伊澄笑了笑,语气又变得轻快起来,“奶奶养我们长大,我照顾她是应该的。倒是你,在那边怎么样?没闯祸吧?有没有认识新朋友?”
夏油杰的目光落在窗外的月亮上,脑子里瞬间闪过花开院泉那双绯色的红枫眸,闪过她蹲在走廊上笑得直抖的样子,闪过她把他按在墙上凶巴巴警告的模样,心里莫名有点心虚,含糊地应道:“嗯,都挺好的,认识了两个朋友,人都很靠谱。没什么事。”
“哦?你这语气不对劲啊夏油杰,该不会是遇到其他女孩子了吧?”伊澄的声音由戏谑过度到蛮横,“我可告诉你啊,老家的婚约也是婚约,你休想逃避责任!不然我就带着奶奶去东京找你,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夏油杰无奈地笑了笑,温声哄了她两句,又反复叮嘱她照顾好自己和奶奶,才挂了电话。
手机屏幕暗下去,宿舍里只剩下窗外的月光。夏油杰坐在椅子上,指尖抵着眉心,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是伊澄在朝阳下笑着挥手的模样,一会儿是花开院泉故作温婉实则狡黠的模样,两个身影交叠在一起,怎么都分不开。
“我该不会……”夏油杰自言自语,声音里带着点茫然,“真的是个渣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