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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六眼神子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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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一声闷响。

然后是第二声。第三声。

有人在喊:

“什么东西?!”

“我看不见了——有什么东西蒙住了我的眼睛!”

“鬼!有鬼!”

枪声乱成一片。但子弹打在一反木绵柔软的身体上,就像打进了一团棉花——不对,是打进了一团会动的、有意志的棉花。布身被子弹贯穿的瞬间就自动愈合,连一丝痕迹都不留。

花开院泉又抬起左手。

这次她召唤出的是一群洗豆小僧——矮矮小小的,圆滚滚的,像一群顶着青苔的石头。它们叽叽喳喳地从光圈里跳出来,一个踩着一个翻过墙头,落在巷道里。

然后巷道里就炸了锅。

洗豆小僧们抱住敌人的脚踝,钻进他们的裤管,用湿漉漉的小手挠他们的膝盖窝。有人笑得摔倒,有人哭着往后爬,有人把枪都扔了,连滚带爬地往巷口跑。

“有鬼!真的有鬼!这地方闹鬼!”

“别推我!别——”

“快跑!快——”

脚步声、惨叫声、哭爹喊娘的求饶声,混着洗豆小僧们叽叽喳喳的笑声,从巷道里一路远去。

院子恢复了安静。

花开院泉放下手,青蓝色的光圈一个接一个熄灭。她侧过头,透过门缝往外看了一眼——巷道里空空荡荡,只剩几把扔在地上的枪,和一地凌乱的脚印。

然后她回过头,看向缩在墙角的泽田纲吉。

夕阳从院墙上方斜照进来,把她的侧脸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她的表情很平静,仿佛刚才发生的一切,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她所为也不过是顺手。

“你安全了。”花开院泉道。语气平平淡淡的,和那次在街上给他披外套时一模一样。

泽田纲吉靠在墙上,胸腔里的心脏还在狂跳。但不是因为恐惧。是因为别的什么。

泽田纲吉看着花开院泉。

夕阳在她身后。乌黑的长发被风吹起来,发丝边缘镀着一层薄薄的金光。

那双像深秋红枫的绯色眼瞳被夕阳映得更深更浓,像两汪盛满了光的井。

泽田纲吉忽然想起刚才那些从光圈里爬出来的小妖怪,一反木绵、洗豆小僧,都不是什么了不起的大妖怪。

后来他查过资料,知道一反木绵只是传说中的低级妖怪,除了蒙住人的脸让人窒息,没什么杀伤力;洗豆小僧更是连妖怪都算不上,只是山野里的小精怪,喜欢吓人但从不伤人。

但她就是用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把那群荷枪实弹的□□吓得屁滚尿流。

不是靠蛮力。是靠智慧。是用最小的代价,达到最精准的效果。

她从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她选择了最合适的式神,而不是最强的式神。

就像她选择把他拽进院子,而不是冲出去和那群人正面对抗一样。

泽田纲吉那时候想,这个女孩真厉害。不是那种让人仰望的、高山仰止的厉害。是那种让人安心的、想要靠近的厉害。像冬天手里捧着的一杯热茶,不烫嘴,但暖到心里。

后来追兵都跑远了。花开院泉拉开木门,探头出去看了看,确认安全后,迈步走了出去。

“走吧。他们应该不会再追来了。”

他跟着她走出院子。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前一后,投在并盛川边的石板路上。

“花开院同学。”

“嗯?”

“那些……那些白色的布,是什么?”

“一反木绵。”

“它……它不会伤人吗?”

“会啊。它可以把人的口鼻都蒙住,让人窒息而死。”她说得很平淡,像在科普一个常识,“不过我让它别杀人。它很听话的。”

泽田纲吉沉默了一会儿。

“……你真的好厉害。”

“没什么。”花开院泉微微抬起下巴,表情有些小傲娇,是那种明明很骄傲但是要在普通人面前维持淡定形象的傲娇,“只是些小把戏罢了。”

那才不是什么小把戏。

泽田纲吉在心里想。

那是他第一次亲眼看到,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这样的人。不是用暴力对抗暴力,不是用枪炮对抗枪炮。是用另一种方式——更聪明、更温柔、也更强大的方式。是他……所向往的方式……

后来他去了意大利,在里包恩的枪口下学习如何成为一个首领,他变得越来越强,也见识了形形色色的人,但他再也没有遇到过一个人,能像她那样。

用一条软绵绵的白布和一群圆滚滚的小妖怪,就把一群持枪的mafia吓得哭爹喊娘。

然后在逢魔时刻的夕阳里回眸,如天神般对他说——

“你安全了。”

*

“泽田君?”

花开院泉的声音把他从回忆里拉出来。泽田纲吉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的指尖还停在冰拿铁的杯壁上,水珠已经凝成一小滩。

“啊,抱歉,走神了。”

他笑了一下,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压下了胸腔里那些乱糟糟的东西。

“所以,”花开院泉放下茶碗,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绯色的眼瞳直直看着他,“今天找你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

泽田纲吉眨了眨眼。“什么事?”

“我想请你,假扮我的交往对象。”

冰拿铁的杯子在泽田纲吉指尖顿住了。

“假扮……交往对象?”

“对。”花开院泉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我想请你帮我搬个家”,“我有个未婚夫。是家族定的娃娃亲。我想退婚,但直接提不行,所以需要让他以为我有喜欢的人了。”

泽田纲吉听着这些话,感觉它们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耳朵里,却拼凑不出完整的含义。

未婚夫。

她有未婚夫。

是了。她是花开院家的继承人。古老世家的大小姐。这样的女孩,当然会有门当户对、同样来自异常世界的婚约对象。这是理所当然的事。他从认识她的第一天就知道,她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但胸口还是沉了一下。

像有一块石头,从喉咙滚下去,一路坠到胃里。

“所以……”他听到自己的声音,还算平稳,“你想让我配合你演戏?”

“嗯。不会很复杂,就是偶尔一起出现,让他看到就好。”花开院泉顿了顿,“你拒绝也没关系,我可以找别人。”

“不。”

泽田纲吉脱口而出。

话出口的瞬间,他自己都愣了一下。但紧随其后涌上来的,是一种奇异的、酸涩的、却又确实存在的——甜蜜。

知道她有未婚夫,所以酸涩。

但她来找他,所以甜蜜。

花开院小姐需要自己。

那么强大的、一直保护别人的花开院,终于需要废柴的自己了。

而更深处,泽田纲吉心底某个连自己都不愿正视的角落,有一个微小的声音在说:近水楼台。

泽田纲吉被自己这个念头吓了一跳,赶紧把它按下去。但按不下去。它像水里的葫芦,按下去了,又从另一个地方浮起来。

“我可以。”他听到自己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稳,“我愿意帮你。”

花开院泉看着他,绯色的眼瞳里有一点点意外。

“你都不问问细节?”

“你问我就行了。”泽田纲吉笑了一下。那个笑容还是温温的、软软的,像他从前一样。但花开院泉注意到,他笑的时候,棕色的眼瞳深处,有一种她以前没见过的东西——不是锐利,是沉静,琥珀般的沉着冷静。

“谢谢,泽田君。”

“叫我阿纲就好。”他说,“毕竟,从现在开始,我们就是‘交往对象’了,对吧?泉。”

他念她名字的时候,声音轻轻的。像在念一个练习了很多遍的发音。

花开院泉看着他,忽然觉得——意大利这一年,改变的好像不只是他的身高和下颌线。

但她没有深想。

她只是端起茶碗,把剩下的煎茶一饮而尽。绯色的眼瞳越过茶碗的边缘,望向窗外并盛町午后安静的街道。

街对面的电线杆上,停着一只白鸟。它歪着头,像是在打量咖啡厅窗边的两个人。

花开院泉的目光和它碰了一瞬。

白鸟扑棱棱飞走了。

*

咒术高专。

五条悟第三次路过一年级教室门口。

他双手插在制服口袋里,步子迈得吊儿郎当,墨镜架在鼻梁上,嘴里嚼着新买的草莓味口香糖。看起来和平时没什么两样——路过,就是路过。

但夏油杰靠在走廊的窗台边,看着挚友第三次从自己面前走过去,终于忍不住开口。

“悟,你在找什么?”

“没找什么。”五条悟的脚步没停。

“花开院请假了。”

五条悟的步子顿了一下。很短的一瞬。短到如果不是夏油杰的观察力远超常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我知道。”五条悟的语气漫不经心,“关我什么事。”

夏油杰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五条悟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啧了一声,把口香糖吐进包装纸里揉成一团。“她请什么假?”

“说是母亲病弱,回去探望。”

“哈。”五条悟把纸团往走廊尽头的垃圾桶一抛——空心命中,“上次是祖传心脏病,这次是病弱的母亲。下次是什么?被诅咒的宠物猫?”

他转身往走廊另一头走去,白发在午后的光线里晃过一道短弧。

夏油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轻轻叹了口气。

*

当天晚上。

教师办公室。

夜蛾正道把花开院泉的假条放进档案夹,合上文件夹的瞬间,忽然想起一件事。

花开院泉的母亲——花开院家现任家主的夫人,几日前刚代表花开院家出席了京都咒术协会的例会。

新闻照片里,那位夫人穿着一身端庄的访问和服,面带微笑,精神矍铄。

夜蛾正道看着已经合上的文件夹,沉默了片刻。

“……花开院家的人,到底身体好不好?”

没有人回答他。

窗外的夜风卷过走廊,吹得悬挂的灯笼轻轻晃了晃。

并盛町。

泽田纲吉躺在自己房间的床上,盯着天花板。

手机屏幕亮着。花开院泉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停在对话框里:“那接下来每周固定约会。具体时间地点我到时候发你。”

他回了一个“好”字。

然后他盯着那个“好”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自动熄灭。

黑暗里,他抬起手臂,压在额头上。

未婚夫。

她把这两个字说得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但纲吉注意到,那双热烈的绯瞳在说出“未婚夫”的时候,微微暗了一瞬。

超直感告诉纲吉,那眼神的细微变化不是因为怨憎会,而是因为压抑。是因为那座她出生就被放进去的、名为“家族”的笼子。

纲吉懂那种眼神。

因为他也有一座笼子——名为mafia的世界。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他伸出的手掌上。掌心空空荡荡。

纲吉慢慢握紧了拳头,像要把那缕月光攥在手里。

“泉。”

黑暗里,他念了一声她的名字。

和白天在咖啡厅里一样的发音。

轻轻的。

像练习过很多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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