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资料显示，花开院泉入学后的一举一动，都在五条家的掌控之内。

“显然，”五条家主的声音不高，语气却像结了冰的水面，看似平静，却裹着寒冷与危险，“花开院家并没有诚意。”

五条夫人跪坐在一侧，正在煎茶。茶筅击打茶碗的声响不紧不慢，像夏日的更漏。她穿着一身素雅的色无地，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襦袢，姿态端庄，眉目温煦。

“或许只是小孩子玩闹？”五条夫人轻声道，“那个年纪的女孩，交几个朋友，也是常有的事。”

“玩闹也要有个限度。”五条家主将照片拢到一起，指尖在那沓资料上点了点，“如果闹出笑话，到时候咒术界其他家会怎么看待我们？花开院家的女儿，在婚约存续期间，公开与其他男性约会，这是在打五条家的脸！”

他侧过头，对着门外唤了一声。

纸门外传来衣料摩擦榻榻米的轻响。一名穿着黑色纹付袴的中年男人俯身行礼，额头几乎贴到地面。

“告诫一下花开院家。”五条家主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像在布置一件微不足道的公务，“让他家小辈适可而止，知道分寸。”

“是。”男人应声，起身退下，脚步声沿着走廊渐渐远去。

茶室里安静下来。只剩下茶筅击打茶碗的声响，和庭院里不知疲倦的蝉鸣。

五条夫人端起刚点好的茶，没有喝。

茶汤表面浮着细密的绿色泡沫，在午后的光线里泛着沉静的微光。她看着茶碗里的倒影，忽然想起很多年前那场会盟宴。

漫天飞雪。

穿赤红和服的小女孩在山路上奔跑，绯色的裙摆翻飞，在纯白的雪原里拖出艳丽的残影。

她的儿子跟在那抹赤红后面。

小小的身子裹在白底蜻蜓纹和服里，雪白的发上落满碎雪，脸颊跑得红扑扑的，湛蓝的眼瞳里映着前方那团奔跑的火焰。

两个五岁的孩子一前一后，在雪山里跑远。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悟的身上出现那种姿态。

不是神子的孤高，是一个孩子的鲜活。

五条夫人把茶碗放回托碟上，发出一声极轻的陶瓷碰撞声，伴随着她微不可闻的叹息。

五条家主沉默片刻，忽然开口，语气和方才截然不同——少了几分家主的威严，多了几分属于父亲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得空你也问问儿子的意见。孩子大了，越发管不住了。”

他端起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

“如果他也不想要这门婚约，不继续也没关系。”

五条夫人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是。”

对于五条家而言，与花开院家的婚约，不过是一枚锦上添花的装饰品。有，自然体面；没有，也不影响他们在咒术界的地位。

如今，若悟自己不想要，那这枚装饰品，便可有可无了。

数日后，五条家茶室。

五条悟穿着那件白底蜻蜓纹和服，盘腿坐在榻榻米上，面前的矮桌上摆着好几碟和果子。他腮帮子鼓鼓的，吃得很是欢唱。

五条夫人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茶碗，目光落在儿子脸上，带着不动声色的端详。

“悟。”

“嗯？”五条悟含糊地应了一声，嘴巴还在嚼。

“关于花开院家的婚约。”五条夫人的语气和平时一样温和，像在聊茶点的口味，“你父亲的意思，是问问你的想法。”

五条悟咀嚼的动作忽然停了。

吞咽后，五条悟把脸偏到一边，“这种事……”他的目光落在庭院里那棵老枫树，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和自己毫无关系的事，“随便你们。”

五条悟表现得满不在乎，但表情却出卖了他。

五条夫人知道这只是少年人的傲娇，他儿子心里头正堵着一口气，但以他的性格恐怕是不可能放下身段去追女孩子了。

五条夫人看着五条悟，轻轻叹气：“那就以后再说吧。”

枫叶未红，蝉声喧嚣，少年少女的命途，还未被完整书写，一切未有定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