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逐星低声自语,将信封塞进制服内袋,顺手捞起挂在椅背上的旧斗篷。可怜的斗篷这两天使用太多,一直没有来得及洗,上面还沾着地下拳场的烟气和汗气,沈逐星穿在身上有些嫌弃。
如果她也会一些魔法就好了,至少洗衣服就很方便了。
半下午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沈逐星眯了眯眼睛,下意识地将兜帽拉低,把大半张脸藏进阴影里。
学生们还在公告墙前聚着,讨论着上面新公布的信息。依旧是“骑士”、“预言”、“公主”之类的字眼断断续续地漂浮上来。
不过今日关于“公主”的词语频率出现的好像特别多。
沈逐星快步穿过中央回廊,避开公告墙前聚集的人群,也无心去观看银花体字浮现出的内容。
但是今天一出校门就感觉外面很怪,城外方向的天空也好像呈现出一种诡异的色泽。
这种怪异不止沈逐星一个人感觉到了,街道上的行人也几个几个的聚集在一起往城外的方向看。
这是一种像是被火焰舔舐过的、边缘泛着暗红的昏黄。
沈逐星眯着眼睛,模糊好像看到远处的地平线上,有一缕缕黑色的烟柱升腾而起,像是大地正在缓慢地燃烧。
“那是……”
她更眯起眼睛,试图看清更远处的景象。但城墙挡住了视线,只能看到那暗黄色的天穹像是一口倒扣的巨锅,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方。
“可能是烧荒。”周围的人讨论,“城外农民每年这时候都烧秸秆,熏得满城都是烟。”
原来是烧荒。
沈逐星收回视线,继续往驿站的方向走去。
然后她在驿站寄了信件,然后又走出来,这时的天空的颜色更加怪异了,和沈逐星印象里烧荒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但是空气中弥漫的若有若无的焦糊味,混杂着某种像是硫磺的刺鼻的气息,或者是腐烂的魔法草药在火焰中燃烧的气息,又好像是烧荒的感觉。
——虽然她之前所在世界的烧荒不是这种味道,但是这里是魔法世界,烧荒烧出来不一样的味道或许也正常。
但是沈逐星的脚步却不自觉地向城墙的方向走去。
沈逐星攀上石墙,向城外眺望,视野豁然开朗。
然后看见那片暗黄色的天穹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不像云,也不像烟,像是一种更加粘稠、更加沉重的东西,像是某种活物正在缓慢地苏醒。
更远处,她隐约看到一些细小的黑点在天际移动——那是飞行魔兽,还是魔法师的浮空术?距离太远,沈逐星无法分辨。但那些黑点的移动轨迹杂乱无章,像是在躲避什么,又像是在追逐什么。
“禁止攀爬城墙。下来。”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逐星猛地转身——这人很强,她完全没有感觉到气息。
这人也是穿着一身制服,但是不是光明会的制服,也没有太阳纹的徽章。沈逐星不认识她所穿衣着的纹饰,但是从这人身上制服的规整度、纹饰的精致复杂度,她可以判断来人身份并不简单。
沈逐星不愿意同她起冲突,低头道歉,然后从城墙上跳了下来。
那人见沈逐星从城墙下来,眼神和面容没有丝毫波动,周身还是一贯的冰冷和冷淡,不过她在沈逐星从城墙下来后,自己脚步一点登上了城墙,然后向远处望去。
这人不让别人攀爬城墙,她自己反而上去了。
沈逐星在心里吐槽,但是终归不愿意额外惹麻烦,扭头往一旁走去,打算换个地方再看。
“埃莉诺。”
一道声音轻声呼唤。
城墙上的女人——埃莉诺瞬间身体肌肉绷紧,那样一张像是用寒冰雕刻而成的面孔上,瞬间出现剧烈的表情变化。
埃莉诺从城墙上一跃而下,她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快步走去,步伐带着一种近乎慌乱的急切,与方才那种冰冷的从容判若两人。
沈逐星下意识地跟上了两步,随即停住。
一个少女从阴影处走了出来,灰色兜帽斗篷几乎盖住了她全部身体,但是却盖不住她身上流露出的那种优雅华贵。
少女从斗篷中伸出一只手向埃莉诺递去,手臂的皮肤雪白得近乎发光。
埃莉诺极为精细小心握住少女的手背,然后行了一个吻手礼。
风起了一瞬,将少女灰色的兜帽掀起一些,露出里面淡紫色的长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银色星纹,在暗黄色的天光下若隐若现,像是将一片微缩的夜空披在了身上。
然后沈逐星惊鸿一瞥地看到了她的面容。
沈逐星感到呼吸微微一滞。
那是一张难以用语言精确描绘的脸,五官的每一笔都像是被最苛刻的工匠精心雕琢过,多一分则艳俗,少一分则寡淡。尤其是那双眼睛——是一种罕见的、近乎紫罗兰色的紫瞳。
察觉到沈逐星看来的目光,埃莉诺警告的扫视了沈逐星一眼。
沈逐星尴尬的笑了一下,然后低头看见了自己带着地下拳场臭味的斗篷,瞬间感觉到了局促。
如果对方是这样一个美丽的人的话,那么埃莉诺这样急迫也是正常的。
没有人会能够不在这样美丽的少女面前变了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