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门弟子尽数陨落,连刚入门的小儿都没有被放过。
鲜血染红了雪地,昔日热闹的宗门变成一片废墟。她散尽全身修为,自爆本命法器,拼尽全力也没有换来一人存活,反倒是让自己因为修为尽失成了唯一的幸存者。
那时的她抱着残破的剑,看着满目狼藉,听着风穿过残垣的呜咽声,体会着彻骨的孤独与绝望,然后看着其他的宗门,和邪祟们达成协议,达成了共生。
只有他们宗门殁了。
沈逐星觉得眼睛又被风吹进了沙子,刺刺的扎的眼睛生疼。
所谓的英雄叙事,所谓的荣耀加身,背后全是尸山血海,全是生离死别,全是无法挽回的失去。
眼前这些一马当先的年轻骑士,又有几个能活着回来?
如果恶龙的死寂领域真的能吞噬魔法,那么这个世界赖以生存的力量在它面前不堪一击,这些满腔热血的学子,就和当时的他们一样,不过是飞蛾扑火,沦为悲剧。
沈逐星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的痛楚,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
当时也有人来劝他们,但年轻人的一腔热血,如何能被劝停?沈逐星还记得自己痛骂他们是贪生怕死之辈,是懦夫走狗的场景。
只是这世,她再也没有精力去凑这个热闹。
如果这就是天命,那就应当遵循天命。
骑士团的集结仪式接近尾声,高台之上的光明会执事高举圣杯,圣光喷涌而出,落在每一位出征者身上,算是最后的祝福。年轻的骑士对圣杯的方向躬身行礼,随后转身,朝着王城的方向进发。
队伍浩浩荡荡,铠甲铿锵,魔法杖熠熠生辉,长长的队伍一眼望不到头,朝着远方那片昏黄的天幕走去,背影决绝,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
沈逐星就那样静静地看着,看着队伍渐渐远去,直到变成天边的一个小点,直到再也看不见。她没有跟着群众们向骑士团挥手,没有呐喊,甚至没有挪动脚步,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一尊没有感情的石像。
直到广场上的人群渐渐散去,钟声停歇,空气中的圣光气息慢慢淡去,沈逐星才缓缓挪动脚步,向德里齐魔法学院的方向走去。
路过街角的驿站时,守在门口的老板喊住了她,手里扬着一封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和善的笑意,“沈逐星同学,有封你的信件,刚送到驿站,加急件。”
可能是上次送去给凯尔的信件有回复了。
沈逐星接过信件,见上面果然写着凯尔的名字。
沈逐星拆开信封,抽出里面的信纸,低头细细阅读凯尔不算工整的字迹。
一目十行的略过开头啰嗦的客气话,沈逐星找着内容的重点。她不知道之前凯尔的佣兵团到底抢了银隼佣兵团的什么东西,但是看起来那个东西对凯尔他们来说也没有那么重要,因为他很高兴的感谢了沈逐星的帮助,然后同意了银隼佣兵团提出的交换建议,并且许诺将得到的黑石峡谷矿脉的开采权分给沈逐星三分之一。
如此一个不太重要的东西竟然给自己惹了两次的麻烦,沈逐星心中有了几分不太愉悦,但事情能够如此容易的解决,也该是件好的事情。
沈逐星一目十行的读到信件的末尾,凯尔回答了她询问的关于罗恩的事情,然后心中一沉。
凯尔没有见到罗恩。
不在学校,不在拳场,也不在凯尔那里,罗恩能去哪里?
风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天边的昏黄雾气越来越浓。
沈逐星握紧了手中的信纸,眼底的淡漠终于被一丝慌乱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