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
他默默往旁边挪了挪，和程锐康拉开些距离。
“嗯。”
程锐康没忍住，挑眉看向崔毅，往他那边靠。
他挪一步，崔毅挪一步。
程锐康笑了：“别挪了，要去花坛拥抱大自然了。”
崔毅啧了声：“我乐意。”
程锐康搂住他：“别躲了，回我房间睡是为了明天不打扰你，那床太小了，起个床咯吱响。”
“分开睡挺好的。”崔毅冷笑。
程锐康嗤笑：“你也来我那屋睡。”
崔毅愣住了。
他没记错的话，王溪枝说过那间房程锐康不让任何人进去……
耳朵又发烫了，崔毅把头撇到一边：“你会让……白悦盈进去吗？”
崔毅说名字的时候声音很小，还故意没说清楚，程锐康挑眉：“谁？”
崔毅啧了声：“眉毛！就……你未来女朋友。”
程锐康笑了：“我不打算交女朋友，你别乱磕啊！”
“如果呢？如果哪天有了你会带她去吗？”崔毅偷偷用余光看了眼程锐康。
程锐康笑着揉他脑袋：“服了，什么鬼问题？不会，我们家一一最特别了！就让你进！”
崔毅啧了声，被哄好了：“你自己睡吧，我就不去了。”
程锐康看着他，搭在他肩上的手一下又一下拍着他的肩，语气正经起来：“是不是王溪枝跟你说了些什么？”
“嗯，”崔毅点头，“我还是不去了。”
“你能进，”程锐康捏了捏他的肩，“我只是怕你害怕。”
“嗯？”崔毅挑眉。
回到家，程锐康带着崔毅进了房间。
崔毅还是第一次来，程锐康带着他去了梳妆台那儿。
“我爹我妈，”程锐康拿方言介绍，“这是我呢新朋友，崔毅，京市来呢，学习成绩可好了！人也很好。”
“叔叔阿姨好。”崔毅鼻子有些酸，目光从黑白照片挪到程锐康身上，程锐康是笑着的，可崔毅心里还是难受。
他想起老舅的话：“康康一直守着那房子挺孤独的，康康这孩子记性又好，天天一个人那么看着……”
程锐康一转头，看见崔毅通红的眼睛，抬手揉了揉他的脸：“咋了？”
“康儿，”崔毅吸吸鼻子，看着他，“我想抱一下你。”
程锐康张开双臂：“来吧！”
崔毅扑了上去，死死抱住程锐康。
他其实觉得自己不是个爱哭的人，之前小小去世，妈妈买的18岁成人礼物被摔坏他也没流过泪。
“松点啊。”程锐康拍拍他的背。
崔毅埋在程锐康肩颈处，眼泪根本止不住，胃也开始隐隐作痛了：“康儿……”
“在呢，”程锐康揉揉他脑袋，“怎么哭了？”
“康儿啊……”崔毅哽咽，“你不把照片放在客厅是不是，想假装他们还在？”
程锐康揉他脑袋的手一顿，苦笑：“看破不说破啊。”
“你不是一个人了……”崔毅抱的更死了。
“嗯，”程锐康带上了鼻音，笑了下，“我有一一了。”
“跟我去京市吧，我们永远在一起。”崔毅说。
程锐康笑了：“你不结婚了？”
“不结，你也不许结。”崔毅吸吸鼻子。
“好，”程锐康轻拍着他的背，“我们永远在一起。”
时间不早了，程锐康让崔毅去换一套不显眼的衣服。
崔毅从房间出来的时候，程锐康站在电视柜前，电视柜上，放的是那两张黑白照。
崔毅愣住了。
“这叫不显眼啊？”程锐康看着他笑。
“你……”崔毅看看那两张照片又看看程锐康。
“嗯，”程锐康笑了下，“不用假装了。”
心脏猛烈跳动。
崔毅想吻他。
他强迫自己移开视线，缓了半晌，开口：“怎么算不显眼？”
程锐康带着他去了自己的衣柜，给他拿了件很普通的黑色运动外套，和一条普通的运动裤，想了想又给他拿了个口罩。
崔毅乐了：“要墨镜吗？”
程锐康给崔毅带上口罩看了看，摇头：“算了，口罩也不要了，看起来跟要出道似的。”
程锐康给他找了顶鸭舌帽：“你换一下我看看。”
“成。”崔毅拿着衣服，要去隔壁。
程锐康拉着他：“就在这了，都是男的，你不好意思啊？”
崔毅啧了声。
男的他当然不害羞，但这男的是程锐康啊。
“裤子都黑的，就不换了，”崔毅脱了外套，套上程锐康的，扣上鸭舌帽，“成吗？”
程锐康啧了声：“没招了，我们家一一怎么穿都跟要出道似的。”
崔毅把鸭舌帽压低了些：“怎么样？”
程锐康点头：“嗯，能出片。”
崔毅笑了：“傻逼。”
“就这样吧先，”程锐康搂着他，“走吧。”
程锐康去跟老舅借车，让崔毅在路口等自己。
程锐康才到店门口，老舅就叫住他：“你们老班说小毅肚子疼？”
“嗯，我去药店给他买药，顺带接王溪枝吧。”程锐康道。
老舅给了他钥匙：“明天还没好带他来店里找我，我带他去医院。”
“好！”程锐康骑着车去了街口，崔毅正在接电话，眉头紧锁，看起来很不愉快。
程锐康把车停他旁边静静的等。
“嗯……嗯嗯嗯……知道了……嗯……”崔毅注意到程锐康，“嗯，就这样吧，挂了。”
“又是你爸？”程锐康问。
“不是，我爷，”崔毅说，“让我礼貌点儿什么的。”
程锐康没做评价，拍拍自己后座：“上车。”
崔毅闷着坐了上去。
程锐康启动电动车。
崔毅抱着他的腰，闷闷道：“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礼貌？”
前面是红灯，程锐康停了下来：“说实话吗？”
“你说。”
“是有点儿……不过吧，我不知道具体的事，做不了评价。”程锐康道。
车再次启动，崔毅声音已经闷闷的：“还记得我那个弟弟吗？”
“嗯。”
“去年我高考第二天，他跑去我房间吧一柜的高达手办奖杯全部弄坏，还有……我妈妈送给我的生日礼物，一个限量款钢铁侠手办，底座有签名的那种。”崔毅贴在程锐康后背上。
“我没忍住，把他摁到地上了，没动手，但是崔志宇和喻清，也就是他女朋友看见的就是我压在那傻逼身上，那傻逼在哭喊着别打我了。”
程锐康拍拍他抱着自己腰的手。
“你丫好好骑车，”崔毅吸吸鼻子，“我懒得解释，离家出走了，最后一天的考试没去。”
程锐康叹了口气。
“我离家出走一星期后崔志宇报警了，我被找回去的时候跟他吵了一架，那小傻逼还偷摸儿在崔志宇旁边冲我竖中指。人的忍耐是有限的，我真给他揍了。”
“小学？”
“初中，他小学的时候我忍着了，”崔毅吸吸鼻子，“崔志宇拉开我之后，买了最近的票，让我回老家自生自灭。”
“你爸全程没……”程锐康斟酌片刻，“没说过怎么解决这件事？”
“解决？”崔毅冷笑，“给钱，从小到大都这样，张宇轩犯错他给钱，再多就是弟弟还小别和他计较。
只要我计较就丫是小心眼儿，我放过话了，我他妈独生子，什么傻逼弟弟，没有，我他妈不认！明明他是我爸，却从来没考虑过我，他们仨儿过吧！他们才他妈是一家人！”
程锐康想了想问：“你爸女朋友都不表态的吗？”
“崔志宇说他来管，每次我和他吵完架，他女朋友来当和事佬，他女朋友其实有让她儿子来跟我道歉，不过每次还没说，那傻逼崔志宇就说多大点事儿，我压根儿就没放心里。好像我放心里就丫……”崔毅啧了声，“你懂吧？”
程锐康沉默了很久：“你和他聊过吗？”
“聊不了，他平时忙，科研什么的，”崔毅叹气，“我每次和他说不过三句话，必吵架。”
“他的确有问题，太急着让你……张宇轩融入都忽略你了，还有挺重的大男子主义。”程锐康说。
“嗯，”崔毅哽咽，“其实我能理解他，想拉进女朋友和她孩子的关系，想塑造一个通情达理的人设，所以要牺牲我吗？”
程锐康后背湿了。
“他说人要会换位思考，他呢？从来没有站在我的视角看过问题……”崔毅吸吸鼻子，“不，他就没把我纳入他未来家人的行列里！”
“一一，”程锐康思考用词，“你有没有想过不和你爸爸生活呢？”
“我妈她再婚了，有了新的家，”崔毅抱着程锐康腰的手臂紧了紧，“程锐康，我只有你了……他们都，都不要我了……”
又是一个红灯。
程锐康停下车，捏了捏崔毅环着自己的手，用方言柔声轻哄：“狗狗，我要你塞。”
“嗯……”手抱得更紧了。
程锐康在离校门还有段距离的位置把崔毅放了下来，自己骑着车去了校门口。
小朋友们举着班牌刚出来，王溪枝看见程锐康大喊了声：“锅锅！”
回头和班主任挥挥手，跑了过来。
程锐康揉揉她的脑袋，讲方言：“今天心情不错啊。”
“嗯！”王溪枝乐呵呵爬上电动车。
程锐康靠电动车上：“诶，你们班那个留级呢是哪个？”
王溪枝脸一白：“他咋个告诉你了？！”
“放心，你爸爸不知道，”程锐康捏捏她的脸蛋，“指葛锅锅看，锅锅帮你解决。”
“他没来。”王溪枝说。
“嗯？为喃？”
“他家里头老人克了，要回老家，要克很久！”王溪枝很高兴。
程锐康拎起小朋友的书包：“你克前面蹲的。”
“啊？”小朋友歪头。
“你小毅锅锅也来了。”
王溪枝兴奋极了，蹦下电动车：“哪点？！”
程锐康给崔毅打了个电话：“哪儿呢？”
“树后边儿。”崔毅探头朝他挥挥手。
程锐康乐了：“过来吧，那小孩儿没来。”
崔毅啧了声：“来了。”
小朋友见到崔毅很兴奋，完全忘了被出卖的事儿。
程锐康跟他说了情况。
“没办法，”崔毅看着王溪枝，“他什么时候回来告诉我们。”
“好！”王溪枝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