啵然看着他,没有躲,也没有把这句话压过去,隔了一会儿才道:“我只是没松手。”
“你不松手就够了。”阿蘸说,“那时候我不需要别人跟我讲道理,也不需要别人劝。我就只需要旁边有一个人,不往后退,也不让我再往下掉。”
这句话比前面都更直。不是讲给谁听,也不是特意要把感情摊开来给旁人看,而是到了这个时候,许多以前不肯轻易认的东西,终于不必再躲。那人坐在那里,听见这句以后,先是安静了一下,随后才很低地说了一句:“是啊。”
只有两个字,却把这几年、这些事、这两个人一路是怎么走过来的,都轻轻落实了。
过了一会儿,他才又缓缓接下去:“你们两个能走过来,不是因为谁比谁更强,也不是因为谁天生就比谁能扛。是因为一个往下掉,另一个没松;一个往外冲,另一个跟着站住了。外面再乱,里面这条线没断,人就散不了。”
阿蘸低声道:“所以后来才能走到这儿。”
那人点头:“对。所以现在和那时候不一样了。那时候你们是在扛,现在你们是在走。”
这句话落下来以后,谁都没有立刻接。因为到了这一步,再往下就不是旧事了,而是门外那条路。
风从门外慢慢吹进来,水在火上轻轻响着,声音不大,却一直在那里。阿蘸看了一眼门外那条路,过了一会儿,才说道:“再在这里待下去,也就是这样了。”
这句话出来得很平,却把前面所有话都往外带了一下。那人没有立刻接,只顺着他的目光也看了一眼外头,然后才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个意思。”
啵然没有说话。
阿蘸转头看了他一眼:“你呢?”
啵然神色没变,只道:“都行。你想走,就走一段。”
阿蘸摇了摇头:“不是我想走。是这一段到这儿了。”
啵然看着他,隔了片刻,才点了点头:“那就走。”
这两个字一出来,桌边便又静下来。那人看着他们两个,没有立刻往下接。过了很久,才说道:“不是待不住了,是这一段够了。再往后,换个地方,气也会不一样。你们两个如今再往外走,不是前些年那种乱里出乱。现在出去,看的是别人,也是自己。”
阿蘸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门外那条路,过了一会儿,才低低问了一句:“往哪边走?”
这一次,那人没有把话压得太满,只说:“先往南吧。山多,路长,城里城外都能落脚。先走着,后面再看。”
阿蘸没有立刻点头,也没有摇头。啵然坐在旁边,神情一直很稳。桌上那壶水轻轻响着,像是也在等这句话落稳。过了很久,阿蘸才说道:“那就先往南。”
啵然看着他,点了点头:“行。”
那人这才把杯里最后一口茶喝完,站起身来:“我不多留了。”
阿蘸抬头:“这么快?”
那人笑了一下:“够了。我这一趟来是到下面镇上取几个外景,顺道过来看看你们。人看到了,话也坐到了,再留着,也没别的事。”
阿蘸看着他,笑意也淡了下来:“你倒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走。”
“跟你学的。”那人说。
啵然站起身:“我送你下去。”
那人摆了摆手:“不用。你们两个把自己这边收一收,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再回来。”他说完,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又回头看了他们两个一眼,“后面的路,不用急。慢慢走。”
阿蘸点了点头:“嗯。”
啵然看着他:“路上慢点。”
那人应了一声,下了石阶。脚步一段一段往下落,很快便听不见了。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风从门外进来,没有变。阿蘸看着那条路,过了一会儿,说:“走一段。”
啵然看着他:“嗯。”
“先往南。”阿蘸说,“走着看。”
“好。”啵然说。
这一次,他没有再问别的。阿蘸也没有再往下说。两个人在院子里坐了一会儿,谁都没有动。过了一阵,阿蘸才站起身:“该收一收了。”
啵然也起身:“嗯。”
门还开着,光已经完全进来。这一段,到这里停稳了。后面的路,也已经在门外了。
(未完待续)